笑这种出于报复的初衷,竟然也能制造出类似爱情而产生的温情的画面?
当饭后,两人依偎在裴誉家沙发上时,裴誉对此便更加困惑了。
裴誉低下头,高修明的睫毛在镜片后轻轻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随着在字里行间移动的目光,无声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裴誉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过往的矛盾,无声的对抗,以及自己将高修明流放深海之海给对方造成的怨恨都不存在了。或许根本都是假象,两人一直都很要好,现在的这种和谐温情才是真的。
“老公,你在想什么?”高修明盯着翻过的一页,没有抬头。
“没想什么?”裴誉食指顶着太阳穴的位置轻轻地压了压,见高修明像是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他便稍稍坐起了些,“这样靠着舒服点?”
高修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书合拢扔到了茶几上,将曲着的双腿打直,脑袋滑到了裴誉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裴誉抓着两边的眼镜腿,将眼镜取下来放到一边,用手圈住高修明道,“你每次出现,就像有光照在你身上,我没有办法不看你。可是你,却总像是看不到我。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我总这样想。我一心只想让你看到我,无所不用其极,却从没想过会给你造成困扰。”
高修明突然坐起身,从裴誉的怀里离开,将脚踩到拖鞋里,沉默了几秒,“雅法加,或许是你一直在看着我,所以没有注意到我也在看着你呢?”说完,高修明朝着趴在窝里睡着的洛斯看了一眼,脸颊往里陷了陷。
不得不说,虽然是谎言,但依然很动听。
裴誉垂眼道,“是吗?”
“嗯。我去休息了,你要来吗?”
“不了。我再坐会儿。”
“嗯。那我去休息了。”高修明站起身一眼都没看裴誉就直接回了卧室。
裴誉看着亮灯的卧室,又转头来将手边的书拿了起来,随手翻开了一页:
【哦,情爱的托芙尔。你应该知道,疼痛是无法转移的,但是形式上可以。因此,即便我伤害了你的心,你也不该责备我......】
裴誉轻轻地道了一声是,将书合拢放到了一边。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高修明似乎已经睡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眼罩躺到了高修明身边。
高修明,你真刚才是在看书,还是在找答案啊?
裴誉将眼罩拉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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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修明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裴誉,又转身朝向他。眼罩遮住了裴誉的眼睛,但是额头和嘴角处的细纹,还是能让高修明察觉到光线对于他的搅扰。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半个月以来,因为彻夜亮着灯,裴誉都没有休息好过。但是,他又需要这种对于裴誉小小的折磨,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怨怼。
雅法伽,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折磨你吗?还是爱真的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变得如此迟钝?
高修明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又转头看向床头柜的灯,闭眼将整个脸拧作了一团。他摸过这枕边的手机,迟疑了一下将音乐关掉,将蓝牙耳机摘下来放到了床头上。
他又一次看向天花板的灯,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爬起身将台灯关了,停留在按钮上的手开始打起了颤,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眉头紧锁的裴誉。
—— 雅法加……
你那么不遗余力地激怒我,只是……只是为了得到我的注意,甚至是爱?我或许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高修明替裴誉牵了牵,因翻身而滑落的被子,又转头将手搭在了电灯的开关上,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眼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黑暗立即围了上来,如同浓稠的沥青,将高修明紧紧夹在原地,动弹不得。
高修明好想立即转身抓住裴誉,可是身体一点使唤也不听,好像黑暗已经钻入了他的身体,将一切都硬化了。
雅法伽,雅法伽……高修明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呼唤着身侧的人。
他听到一阵窸悉簌簌的声响,裴誉呼唤他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同时抵达了。高修明感觉裴誉的呼唤,像是在和这股纠缠不清的黑暗争夺着对他身体的掌控权。
“坎洛斯。”
“......”
这种被恐惧支配的无助,是裴誉造成的,这个始作俑者,但是高修明此时感受到的安心,也是裴誉带来的。
裴誉赢了。
高修明稍稍恢复了些知觉,他的身体融化般地流淌在了裴誉的胸膛上。
“坎洛斯。我把灯打开?”
高修明还没回答。裴誉又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走出来,它就会永远纠缠着你。那么.......你在我面前就永远是一个败者。这一局,我赢得彻底。”
“卑鄙,无耻。”高修明想要从裴誉怀里挣脱,却办不到。一来是因为所有的力气在钻入裴誉怀里的时候已经用完了;二来是,他不想离开。
裴誉将高修明揽得紧了些。一阵带着嘲讽意味,却不连贯的笑声在高修明头顶响起。
“高修明。你在我面前,只有输的份,不是你让我低头,是我愿意低头。”
高修明很想还以一记轻蔑的笑,但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
“不过。唯一这件事情,我不能左右。而且,我觉得你能走出来。”
“当……当然。”裴誉的激将法起了作用,高修明终于将他推开了些。
高修明双手按在床上,一点一点将自己撑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按了按被汗水浸透的额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床边的黑暗地带宛如一片浓黑的海。高修明紧盯着那一处,便觉得只要离开这床,便会通过这片黑暗直坠深海之海。
他仰头哭似的长喘着气,脑袋像是宿醉一般昏沉。
裴誉在做什么?一定是嘲笑自己吧。
高修明脸颊跳了跳,他咧着嘴,将眼前的黑暗看作是裴誉,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了两步。像是在轮椅上久坐的病人,第一次离开轮椅时一般。
他顺势又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缘故,他感觉裴誉也跟了过来,抬手阻止道,“离.......我远点!”
“我没打算过来了。”
“......”
“高修明,你往后退一步。电灯按钮,一抬手就能摸到.......”
“雅法伽!你个杂种!”
裴誉发出一串响亮的笑声,接着又是床挤压的声响,“算了,我帮你吧。”
高修明听出了裴誉语气中虚假的好意,没有说话,盯着卧室门模糊的轮廓,倾斜着往前挪步。
门把手在黑暗中发出微微的光。高修明长伸过手,身体往前一倾,紧紧抓住了门把手,他将门一拉开,更加空旷的黑暗立即扑入了眼帘。
他往后退了一步立即停了下来,后面是裴誉,前面是让他联想到深海之海的黑暗,被夹在两者中间,进退两难。
对!这就是深海之海。要不要走出去,能不能走出去,都看自己。
高修明靠在门边闭眼蹲了下来,他朝着床的位置一瞥,裴誉仍然坐在床上,纵使一片黑暗,也能想象到他脸上那压也压不住的笑。
高修明扶着门框站起身,看向客厅的门,只盯着客厅的门,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他拉开门,狂笑着扑入了明亮的走廊中,裴誉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笑声戛然而止,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裴誉转过脸,摸了摸脸颊,上前一步抱住高修明道,攥住高修明的手,一边捏着一边笑道,“手疼不疼?”
“雅法伽,你个杂碎。”
“对。我是个杂碎。你可别放过我这个杂碎。”
高修明推开裴誉,走回了屋内,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扶着墙靠了过去。
裴誉打开灯,关上了门。
“我扶你过去坐会儿。”
高修明转身靠在墙上,微微仰着下巴看向裴誉,笑道,“我赢了。”
“嗯。”裴誉带着欣赏的目光点了点头,靠过来单手撑在墙上,低头盯着高修明鼻尖上的汗珠道,“修明.......”
话还没说完,高修明就抓住裴誉的手将他按墙上,双手抱着裴誉的头重重地吻了上去,接着咬牙切齿地道,“老公,我爱死你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