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提。
四字入耳,苍仁曲脑袋一阵嗡鸣。
她抗辩直言:“夫人,你之前答应过看我表现。你许我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怎能出尔反尔?”
公孙养怡毫无歉意,解释道:“返回边州要经十三道海关,由王上专权管制,萧家保不了你。一旦身份暴露,必牵连阖族,萧家担不起这个风险。”
萧择天忽然开口:“母亲,你若不放心,我可亲自陪她回去。”
这个曾直言第一个反对她回边州的人,此刻竟转了心意,她不免动容。
公孙养怡仍不同意:“十三道海关由王上专权管制,单靠关系完全行不通。择天,你身为朝官,为了儿女私情一意孤行,等同于赌上自己前途与萧家立场。这后果你可担得起?”
苍仁曲满心期待,却看到萧择天犹豫的神色,那份期待落了空。
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再度席卷而来,笼罩着苍仁曲,她咬牙稳住情绪,坚定道:“夫人,我以个人名义返程。所有风险、一切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拖累萧家任何人。”
萧择天一口回绝:“不行!你已签下了婚书,那就是萧家的人,我绝不允许你孤身涉险!”
苍仁曲强撑着一口气,道:“我只想回去...回去看一眼。”
公孙养怡冷冰冰抛出建议:“你若当真念家,可去望西市一观。那里设有行刑高台,是你父母当年赴刑之地。”
“母亲!”萧择天呵声打断她。
苍仁曲神色俱震,一句话说不出来,当众离开了。
公孙养怡见状,吩咐萧择天:“剩下的,你去跟她解释。”
萧择天气冲冲追了出去。
大雪纷飞,他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她充耳不闻,自顾自前行,直至被他拽住了手腕,才作势停下。
萧择天气喘吁吁地绕到了她身前,道:“母亲不是不让你回,边州不安全,她担心你有去无回。”
苍仁曲忍无可忍,嘶声吼道:“我家在边州!再险,那也是我家!”
萧择天:“你真以为苍家是因贪墨案倒下的吗?”
苍仁曲一怔:“什么?”
萧择天向她告知实情:“边州为工帮创立律法那年,豪强不满,将矛头对准了苍家。正当你父亲在容州陷入贪墨案旋涡,那些人联手构陷,称工帮得以立制,乃边州都护暗中操纵、受贿徇私。苍家因此被一并清算。”
她如遭雷轰,难以消化这沉重的真相,他还在说:“工帮在边州被钉死在贪腐的污名之上,挖出了无数所谓的受贿证据,彻底废了。你一旦回去,就是个活靶子,百姓恨极苍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啪!”
她扇了萧择天一巴掌。
“闭嘴!”
“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真相让她难以承受,她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本事,边州甚至以此立下律法,认可了她的功绩。
可到头来,她努力的一切,竟成了摧毁苍家的导火索。
她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止不住颤抖,蜷缩着,跪倒在雪地之中。
为何独独她活了下来?
为何偿命的是她的家人!
自责,愧疚,悔恨,像座无形大山,压垮了她脊梁,死死将她头摁入地里。
她不觉间掐住自己脖颈,越掐越紧,憋得满脸通红,咳声连连。
萧择天察觉不对,正当他俯身去扶,忽然——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他当场一愣。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仁曲持续嘶吼着,吼得撕心裂肺,痛苦万分,痛到嗓音渐渐沙哑。
侍从们纷纷驻足,萧共春闻声赶至,萧择天刚碰到苍仁曲,又被一掌扇倒在地,脑中嗡鸣。
“哥!”萧共春上去扶他,同时目光惊惧地望向苍仁曲。
苍仁曲恰好对上她的视线,清楚看见那陌生的眼神,像看待一头失控的怪物,带着受惊兔子般的惶恐无助。
装什么无辜!
真正可怜的人,明明是自己!
这里没有能懂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与她共情!
她红了眼,疯一般逃走了,一路嘶喊着,声音凄厉地传遍整个萧府,吓得侍从们望而却步,眼睁睁看着她奔出了萧府。
萧共春捧来积雪敷在萧择天脸上,他被这一巴掌懵了许久,随意擦掉嘴角的血,重新站了起来。
“哥!”萧共春拉住了他,“姐姐冷静下来,会回来的。”
“我不能放任她一个人扛着。”萧择天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大雪,应都,西市。
深夜,街头空无一人。
天色灰蒙蒙一片,狂风呼啸不止。一道巨鸟黑影盘旋上空,须臾没入天际。
苍仁曲到了刑场,这里便是父母被处斩的地方。
大雪纷飞,将整片刑场盖得一片雪白。
她拾级而上,直直仰卧雪中。
她哽咽着,用冻红的手捞起积雪,覆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