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程奚与万俟玉回到屋门口,已是月亮高悬的一更天。程奚将行囊安置好,再伺候着万俟玉洗洗涮涮睡着了觉。等他躺回自己床上时,只觉得眼皮发酸,却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一想到程灵还在山下跪着,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一会儿后悔自己当时不该惹上那门官司,一会儿又埋怨师傅太狠心。
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自打记事起,就是由他这个虚长几岁的哥哥看顾着长大。程灵受罚,师傅可以不在意,他却不能不心疼。
可他的好妹妹偏偏是个死心眼,半点不会偷奸耍滑。就算他现在跑去让程灵别跪了偷会儿懒,程灵也肯定不会听的。
只能先由着她跪了。也许跪上一夜就想通了呢?
“唉……”
程奚对着屋顶长长叹了一口气。连日奔波劳累,没过多久,他终于敌不过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程奚是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舔醒的。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一睁开,就与两只绿豆大小的黑眼珠子对上视线。
“咝……咝……”
对方吐吐舌头,又舔了舔他的脸。
万俟玉正在自己屋里东翻西找,急得团团转,被对面一道几乎掀翻屋顶的惨叫声吓了一跳。
“啊——!!!”
“有!!!蛇!!!”
原来小翠不知何时溜到师兄屋里去了,万俟玉松了一口气,跑去敲门:“师兄,你小声点儿,别吓着小翠。”
程奚满头冷汗,一动也不敢动,惨叫道:“小玉你快把它弄走!”
万俟玉一推门就看见小翠趴在她师兄身上,而她师兄瘫在床上,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谁更怕谁。
“小翠,你怎么跑师兄这里来啦?”她双手把蛇拿起,挂在自己脖子上,“难不成你更喜欢我师兄?”
她师兄如蒙大赦,连门都来不及走,撞开窗户就滚了出去,扒在水缸边上撩起水狂搓自己的脸。
“应该没咬我吧?”程奚对着水面左看右看,“小玉,小玉!这家伙到底有毒没毒?”
其实有毒,但舔上一口也毒不死人。万俟玉觉得自己要是说了实话,师兄恐怕能自己把自己吓死,于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骗他:“师兄放心,小翠没毒呀。”
“那就好,那就好。”
他缓了缓,重新拾起自己作为师兄的脸面,指着头顶的大太阳:“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练功?玩物丧志,叫师傅知道了要你好看!”
万俟玉一听练功就嘟起嘴:“师兄你起床还没我早呢。”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练龟息功。”程奚随口胡扯,捏捏她的脸颊肉,“好了,乖乖待家里,我去看看你师姐。”
她正要嚷嚷“我也去”,被程奚一把捂住嘴:“你就别去了,给你师姐留点面子!”
他猜得没错,程灵果然还跪在原地,恐怕一整夜都没有动过。程奚没好气地将一个布包裹扔到她面前,说道:“你的好师傅只说罚跪,可没让你绝食。”
程灵一言不发,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只水囊并两块干饼。她拿起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谢谢,哥。”
“不用谢,”程奚将两个字咬得极重,“师妹。”
程灵抿了抿唇:“师傅回家了吗?”
"没见,谁知道她老人家又跑哪里去了。"程奚话里带着挖苦,“可惜你关心人家,人家却不搭理你。”
程灵寡言少语,所以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她听出程奚语气不妙,问道:“你在生师傅的气?”
程奚扯着嘴角一笑:“我哪里敢。被罚跪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气的。”
她问一句,程奚非要怼上两句才肯罢休,这样一来一往,就是泥捏的人也该有了脾气。程灵垂下眼,将包裹原样系好,推到程奚面前。
“多谢师兄好意,之后不用了。”
程奚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心里发誓自己再也不管这个犟得要死的丫头。后面连着几天,他全打发万俟玉去跑腿给她师姐送些吃食,本以为顶多跪上个三五天程灵就该受不了了,没想到她像是铁了心要听师傅的话,竟一刻都没有偷懒过。
今夜傍晚,山里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虽然不大,却也下了许久。程奚在屋里坐立不安一阵,最终还是起身拿了把伞,往山下跑去。万俟玉也担心师姐,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程灵还跪在山道之上,浑身已经被淋得半湿。程奚也顾不上怄气了,连忙将伞撑到她头顶,劝道:“随我回去吧。”
万俟玉说:“对呀对呀,师姐!”
程灵摇摇头:“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