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回来我很高兴。”苏承行脸上挂着笑,一如既往地让人挑不出错。他在暗地里,不着痕迹地用打量的目光扫视喻草。
“只是我很疑惑,喻草,你当初说什么也要离开家里,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喻草沉默片刻,道:“因为您夫人。”
喻草垂眼,避开了苏承行审视的目光。他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苏承行。
因为真正的原因喻草有些难以启齿,是一件称得上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想搬出薄朝家。
喻草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搬出薄朝家里,而黎雨就是那个撞上来的理由。
正如喻草对薄朝说的话,他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喻草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喻草只知道最近的自己很不安、心里隐隐约约在恐惧着什么。这些复杂的情绪里,还夹杂着几分微不足道的期待和失落。
他面前的苏承行还在说话:“喻草,你既然回来了,就乖乖听话,别让你母亲操心了。”
“你母亲很挂念你。”苏承行松了松眉毛,语气透着古怪,“你上次叫她妈妈,她……”
“高兴地睡不着觉。”
又是叫他听话。
喻草疑惑地看了眼苏承行,他看起来是很不听话的人吗?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敲打的话都说的如出一辙。
喻草在发呆,苏承行看出来了,却没有戳穿他。
苏承行凝神静气,认真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与他并不相似的孩子。
不只是与他不相似,甚至也与他的妻子不相像。
这孩子到底像谁呢?
苏承行难得出神了。
那个名叫喻婉的女人吗?他看过她的照片,喻草跟她也不像的。
苏承行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飘回了13岁的冬天。
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到……苏承行的全世界只剩下风雪。
父亲母亲闹离婚那天下午,苏承行躲在了柜子里静静听着他们争吵。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苏承行已经忘记了他当初是因为什么缘故躲进了柜子里。
“苏承行是你跟你那个奸夫的孩子吧!”父亲在外面撕心裂肺地质问母亲,“他他妈的和我一点也不像,我早就该怀疑这件事的!”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吧?”母亲冷哼一声,“你和那个小情人都躺到我的床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中逐渐癫狂:“说啊!你把那个该死的私生子藏哪里去了!”
“苏承行是不是你和小情人的孩子!”
“什么私生子,你别发疯了……”
“我亲眼看着她打胎的……”
“你妈的……”
“你是不是忘记吃药了?苏承行是你自己生的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搞换孩子这种事……我看你真的疯了。”
“……”
苏承行最讨厌的弟弟说过的话此刻又在耳边响起:“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他们。”
“所以他们不喜欢你啊,是你活该。”十岁的稚子戴着天真的笑容,嘴里说着恶毒的话语,“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哥哥。”
“就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才要离婚的。”
苏承行阖上眼,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下午自己为什么会躲到衣柜里了。
因为他的弟弟缠着他要玩捉迷藏。
他最讨厌的弟弟,那天流着泪,说想要和哥哥一起玩。
苏承行年幼心软,最终还是答应了。
……
苏承行的目光又落回了面前的青年身上。
喻草的出生是一场意外。
苏承行和黎雨二十多岁的时候,需要一个孩子来应付家族的纠缠。
所以苏永康出生了。
年轻时的经历,让苏承行不希望苏永康和他一样,同家族的其它孩子争权夺利。
黎雨当时正年轻气盛,一心扑在外面的世界,连大儿子都不怎么在意,更别提再要一个孩子了。
几乎是默认的,苏承行和黎雨不会再要第二个孩子了。
谁知十几年之后,黎雨意外怀孕,身体条件使她不能进行堕胎手术。于是,有了喻草。
而喻草丢失的事,苏承行比其他人更清楚事情的始末。
黎雨去外地不仅仅是因为要参加交流会,主要的原因是,她怀疑丈夫出轨了。
负气的黎雨来了一起“离家出走”。
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苏承行叹了一口气。沉重的叹息声落在了喻草耳边,把他出走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喻草。”苏承行含着叹息,欲言又止。
“罢了。”
已经到了嘴边的虚伪话语又被苏承行咽了回去。
最终,一句不掺杂任何金钱算计的话从苏承行中说出了口:“你爷爷奶奶见到了你,以后少不了你要应付的。”
“要是不想去,那便不去吧。”
……
父母为什么会爱孩子呢?
是因为孩子那与他们相似的面容吗?飘渺而看不见的血脉吗?下半生的安稳和幸福吗?
或许都有,亦或许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答案。
因为世界上没有一对完全相同的父母。
☆
过了几周,黎雨回家了。
“有人给我递了拜帖,希望请你和我一起去宴会。”黎雨轻声询问,“是傅家那孩子。”
谁?
喻草一时间没从脑海中想起这个人,他好像不认识什么姓傅的人。
黎雨轻咳了两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你哥哥说你上次和琛元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