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那一瞬,喻草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冷淡的神色看得人忍不住怀疑青年到底有没有痛觉。
迟了半晌,喻草才堪堪感受到手掌心和脚踝传来的痛感。比起愤怒和难过,最先涌上喻草心头的反而是震惊。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绊倒?!他明明看见那只伸出的脚了,他躲开了啊,怎么会摔到呢?
喻草尝试起身,破皮的手掌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湿湿黏黏。
水?还是油?
喻草猛然抬起头,扫视着旁观的人群。
冰冷而清醒的目光在看见人群后的男人时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转瞬即逝。
喻草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薄朝。
……
薄朝强忍着上前帮助喻草的冲动,垂眸不去看他。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古怪了,傅父好奇地开口询问:“薄先生你在看什么?”
“贵公子真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薄朝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微妙,“我没怎么不知道我原来会给人做这样的榜样。”
傅父愣了一下,脸色大变:“薄先生……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薄朝淡淡掀起眼皮,不含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二十多岁的小孩子?”
“那还真是挺小的。”薄朝又笑了一下,傅父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傅父听见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讨厌被人糊弄。”
“傅总。”
“薄先生!”傅父急忙跑上前想要挽留薄朝,“犬子不懂事,我回头收拾他……”
薄朝顿住,侧身看向傅父,视线不着痕迹地刮过傅父的手掌和脚踝。
“呵。”怪异音调的笑声从薄朝口中溢出,傅琛元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恐惧地看着薄朝。
薄朝不欲多费口舌,冷漠且平静地想:他不能“发病”。喻草会解决好的。
怎么那么可怜。
薄朝阖上眼睛,不让情绪从他脸上透出。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心中透着一股委屈。
好不容易长好养熟的野猫,出去一趟就被人欺负了。
薄朝用余光打量着青年,还瘦了。
没人懂薄朝的委屈。
喻草也不懂。
☆
几周没见薄朝,喻草竟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他茫然地看着薄朝,没有靠近。
薄朝心口处的郁气在看见喻草踌躇不定的小动作时忽然消散了。
“怎么了?”薄朝不自觉弯起眼睛,语气轻柔。
喻草蹙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某种被两脚兽揪住后颈,然后警惕地朝两脚兽哈气的毛绒生物。
薄朝耐心地看着喻草。
青年开口却是一句质问:“薄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话语中不善的意味有些过于明显,房内的两人同时一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喻草难得结巴了一下,语无伦次地向薄朝解释,“你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颠三倒四的一番话说完,喻草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想远离薄朝的,为什么他会这么急着跟人解释?明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误会,为什么又害怕薄朝误解?
薄朝哑然失笑。
喻草不来,那他就走到喻草身边。
薄朝慢慢靠近喻草,然后低下了头。
喻草抬眼就能对上薄朝的双目。
灼热的、温柔的、装满他的眼睛。
明明没有肢体接触,薄朝站在喻草心里的“安全距离”之内,可喻草还是觉得额头发烫。仿佛有一道炙热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脸上。
喻草的脸颊渐渐染上红霞的颜色。
“还记得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喻草记性很好,对于薄朝说过的话,他几乎是铭记于心。
“有人欺负你别不在意,可以和我说。我在意的。”
“东西要多吃一点,别吃两口应付过去。”
“还有……”喻草瞥了薄朝一眼,语速飞快,“我会想你的。”
“嗯。”薄朝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一道盛满笑意的新月,像是在肯定喻草的话,“我很想你。”
“……”
喻草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薄朝看着喻草,后知后觉找他“算账”,“你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告诉我你有没有受欺负,你肯定也没有……”
想我。
华美的琉璃灯流光飞舞,双颊泛红、漂亮的像是童话中的王子的人别扭又直接地打断了薄朝的话:
“薄先生,我现在要告状了。”
薄朝听见这话怔了怔,随后好笑地盯着喻草,怎么会有人理直气壮又毫不在意地跟人说自己要告状。
也就只有喻草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了。
“你要告什么?”喻草少见的这么直接,不免让薄朝有些好奇。
可薄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喻草告的居然是他的状。
“我睡不着。”喻草看似冷静地同薄朝分析,可垂着身侧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主人的羞涩,“我想了想。”
“是因为薄先生没有跟我说‘晚安’。”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薄朝如同一个茫然的稚子,诚恳地求助“老师”,“喻草,求你教教我怎么罚自己吧。”
“……”
喻草一脸困惑,“薄先生……?”
“你的声音怎么哑哑的?”
奇怪又缠绵的氛围被喻草一句话打散了。
薄朝清了清嗓子,重新道:“我給你补上‘晚安’?”
喻草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