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过头来再想，老周从前也不会在卧房中乱泼茶水，恐怕是在茶水里品出了古怪，又或是尝出了苦味？总之定是有些什么，他才下意识倒掉茶水，又连带出了里头的东西吧……可惜我没能早点发觉。

“这么说来，平时也亏欠了他。我要看店，老周便说他总闲着，家里的活由他来干就好，不让我花银子请仆人。因而他身子不适那日，我在伞铺，家里连个能去请大夫的人都没有……要是那日我在他左右，或许就没这档子事了。”

周散说得如泣如诉，苏有青犹豫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

也许凶手确实是钻了无人的空档，才得以进周家下手，可即便那时周散就在家中，河豚的毒又急又猛，恐怕也无力回天。

倘若再走起霉运来，连带着周散一并喝下那坏的茶水也说不准。到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有青想。

然而不待她继续纠结措辞，周散先回过神来道：“怎么话又说远了。今日前来府上，除了要将此物转交与你，我还需为之前的误解同你道歉，之前实在是对不住。”

苏有青道：“无妨，你不过是记挂家人心切罢了，况且我那会子也确实说不清当中的究竟。”

周散垂头，手上不住地绞着个帕子：“我当日在饭馆前闹的那一通，害你平添了不少风言风语吧？听闻你前几日进了趟大理寺，是不是也是因为老周才……”

听出她话里的愧疚越来越重，苏有青赶忙打断道：“这事与你家老周无关，是从前的纠葛了。”

“当真？”周散半信半疑道，“苏老板，我晓得你是好人，却也不必为了宽慰我，把我做出的错事瞒下来的。”

一时半会儿的，苏有青难以说清前几日里的糊涂帐。

一来大理寺中的问话仍有不少疑云，二来这些事也不好跟人和盘托出，她只好糊弄道：“左右我知道你没有坏心。”

而后苏有青又拿起桌上的帕子，利索地裹住当中的干瘪，道：“我现在就去找人辨认一二。”

周散意会，忙不迭起身：“我也该走了。今日已叨扰太久，苏老板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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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周散走远后，苏有青径直进了三皇子府。

“方才周散送来此物，说是老周卧房里的，觉得可疑。我瞧着也像是河豚身上的，能找个行家辨一辨吗？”苏有青言简意赅道。

赵往应下，即刻便让石头去请人。而后苏有青又问他：“情况如何，有谁吐露了什么吗？”

赵往道：“付先什么都没说，不过也没了昨日那般气焰。至于另一位，他执意装傻，我便也充楞，暂且没追问太多，想着吊吊他的性子，或许今日能吐出点真东西来。”

苏有青点点头，那便是颗粒无收的意思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感慨几句后，石头带着懂行的来了。

来人定睛一瞧便瞧了个明白，说帕子当中包裹的应当是河豚的肝脏，有剧毒。

“此物虽已干瘪，却怕当中仍有残留的毒物，因此还请殿下远离些，切莫误食。”那人恭敬道。

闻言赵往即刻扭头，同苏有青道：“既然是在周家发现的河豚，那老周的死定然与饭馆无关，你大可以安心了。”

“是。”苏有青面上却不见欣喜，“但即便与我撇清了干系，我也要追问出真相。”

记着她昨日说冬河豚珍贵，赵往挥手让来人退下，而后意有所指道：“又是河豚，也不知京中哪来这么多河豚。”

苏有青道：“或许拢共就那几只，只是凑巧都让咱们撞上了呢？”

赵往哼笑：“又或许，有河豚门路的人也刚巧撞进了皇子府呢。”

苏有青眨眨眼：“是或不是，一诈便知。那人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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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往一眼便瞧出了苏有青的狡黠，故而到了方非待着的厢房后，他张嘴就诈道：“你为什么要帮福鲜酒楼？”

“我帮什么了？”方非掀起半拉眼皮，竟意外看到了苏有青，随后才看向她身旁立着的三皇子殿下。

一夜过去，他似乎并无大恙。打量了两眼后，苏有青接茬道：“少装傻，你做过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帮福鲜酒楼找到进河豚的路子也不容易吧。”

方非不知道付先吐露了多少，便真假掺半地试探道：“我不过帮他引荐了几个渔夫罢了，怎么，好心帮忙也有错？”

果然如此，苏有青想。而后她又质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方非轻笑，揶揄道：“怎么，苏二小姐很了解我？”

这刺头嘴里恐怕没一句真话，又总以问作答，着实难缠。苏有青暗想。

二人思索之际，厢房陷入了片刻安宁。

方非本就想把这潭水搅浑，于是趁机插科打诨道：“还是说，苏老板也想找我走动，方便日后买到河豚？”

他自认占着上风，越说越得意，乘胜追击般道：“按咱们以前的交情，这话好说，我让渔民直接送去你店中就行。”

苏有青听得莫名：“我与你哪来的交情？”

“嗨。”方非大言不惭道，“从前你我皆知的事，怎么苏二小姐现在反倒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