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这样做值得吗?”
梅霖天眼睁睁看着漆成荫熬到天明,去费尽心机杜撰谷文就是七年前杀人真凶的罪证,既无法阻拦,也无法出手相帮。
“他日东窗事发,即便你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恐怕也难以善终。”梅霖天见他毫无反应,完全专心于手中事,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喋喋不休。
日头上来,漆成荫终于停了笔,他抬起头,有些疲惫地揉眼:“春雪她们是否找到了?”
“嗯,徐家人真是丧尽天良,竟然将两个好好姑娘卖进青楼,还好我们发现得快,没出大事。只是她们都受了惊吓,良玉亲手做了安神汤,叫她们都睡下了。”
“也好,她们醒过来先不要说江云鹤的事,让她们好好待着就是。”漆成荫整理好卷宗,将他们放入梅霖天怀中,“该走了。”
*
屋内,安神香飘出来的烟雾弯弯曲曲,到了天顶便散得差不多了。
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妙龄少女挽起袖子费力捣着药。
榻上安静躺着的女子幽幽转醒,发出隐忍的呻吟。
“你醒啦!”梅良玉欢快地跑到床边,俯下身,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江云鹤。
直把她盯得发毛,一时间也忘了疼痛。
“我没死?”说罢,此前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只记得是漆成荫纵马而来拦下刑罚,自己又撞倒了屠刀,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来漆成荫真想到了办法。这下子欠的人情大发了。
“既然你醒了,我就给你换次药吧。”梅良玉笑眯眯地,活像只俏皮活泼的云雀。
江云鹤老老实实由她施为。
“姑娘是?漆成荫身边的人?”江云鹤自然没见过梅良玉,只能如此联想,遂问。
梅良玉本来轻手轻脚的,却突然用了点力,一张脸垮下来。
“我还当能上刑场的姑娘多么不一般,原来也是随随便便把人家同男人绑在一起的俗人。”
江云鹤愣了愣,她本意不是如此的。
“听好了,本姑娘大名梅良玉,目前在隆庆女学里学医。”
“你姓梅?你是梅霖天的姊妹?”江云鹤没有好好反省自我,于是又被狠狠摁了一下伤口。
“我不是谁的姊妹,我就是梅良玉。”梅良玉确实是梅霖天的异母同父妹妹,算是家中庶女,但自小养在主母膝下,也同别家嫡女没什么区别。
她生性却叛逆,不顾父亲反对便独身来了隆庆求学,也是因为目前只有隆庆有专门女学的缘故。
江云鹤有些哭笑不得,她并非梅良玉以为的那种人,只是认识人嘛,有熟人从中牵线搭桥自然更容易些。
“啧啧,你真是一把硬骨头啊,一身伤那么严重,哼都不哼一声。”梅良玉叹道。
女学都是些有志之士,不乏习武之人,但真刀实枪的,完全没有。
“虽然哥哥都说你叫张明轩,我却能猜到,你是江云鹤吧。”梅良玉低声道。
呼出来的气息落在江云鹤耳旁,让她想抬手挠一挠痒痒,不料下一刻就被按住。
“别乱动。”
江云鹤只能忍着,这痒可比痛难忍多了。
一通上药结束,二人都流了汗。梅良玉坐在床边挥手吹风。
“我小时候就听过你的事迹呢,小小年纪聪慧机敏,展现出过人的军事天赋,一身功夫更是叫人称奇。”她转过头,“你就是所谓的天才吧。虽然你有些迂腐,但还是很高兴能认识你!”
江云鹤也是发现了,这姑娘是个实心的,根本不会藏情绪,这样的人打起交道也就不累,不用勾心斗角。
她便说说塞北旧事,也算和谐。
二人专注,连漆成荫与梅霖天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我说我的好妹妹,缠着病人叨叨什么呢?”还是梅霖天看不下去了,过来拍了拍梅良玉的肩膀,嗔怪道。
“噫。”梅良玉落了一身鸡皮疙瘩,站起身来就猛一拳打在梅霖天胸口。
“别来恶心姑奶奶我。”
兄妹二人打打闹闹看似凶狠,其实满满都是亲近与自在。
江云鹤不免又想到完全不待见自己的江天阔,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江云卿。
这种兄弟姊妹的情谊,平平淡淡的日常,终归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
“身子怎么样?”漆成荫看二人也没个正形,倒是把江云鹤晾在那里,便主动凑过去,温和地问。
江云鹤连忙坐直身子,俯身就是一揖:“又是多亏漆大人,我才能免于一死。”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漆成荫淡淡道,“你那两个跟班,也守在外面,望眼欲穿的。现在要见见她们吗?”
是了,她还忘记了春雪邀月,江云鹤连忙点头,急得说不上来话。
很快,春雪与邀月便奔了进来,跪倒在床边。
“姑娘!”
看着二人都消瘦了许多,尤其是本就瘦的邀月,更是只剩一把骨头似的。
江云鹤抱住二人:“没事了,都没事了。”
嘘寒问暖又是一遭,到了晚间,江云鹤已然迫不及待想要下床走走,而漆成荫,也终于能来同她说正事。
“徐桥彦欠了赌坊的钱,斗兽也没有做完,已经带着母亲逃走。我们只找到了徐乔英,她已经神志不清,似乎是没想到母亲和弟弟会抛下自己。”漆成荫道,“她嘴里说些胡话,一会儿骂那谷文畜牲,一会儿又说她爱他,真真奇怪。”
江云鹤难得穿得厚实,不过这样的温暖其实很好适应。
“我能猜到。”她很平静地说着,“谷文……想对我做这种事,又焉知,是否对她做过。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