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你去干什么?”霜湘坐在帐篷顶尖声叫道。
夏青兰闭了闭眼,她站在一众女子中,一副不想认识它的表情。
“斟酒?奏乐?跳舞?你不把盘盏丢他们脑袋上已是幸事吧!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不好啦!天塌了!”
夏青兰忍无可忍,因旁人听不见,就肆无忌惮,属实吵的脑仁疼。“热闹看够了?让你做的事怎么样?”
“哦,夏头认下了,另一个像啥都不知道,哪来的二愣子。鸟解决了,老套路,肯定不会被发现。”
“哥哥的事不能出差错。”
“少主说…”
“阿兄?他说啥了?”夏青兰拧眉。
……
“这算什么?哼…行吧。”
小红,她没有名字…就先叫她小红吧。一个瘦瘦小小,浑身青紫的姑娘。她身上衣着单薄,被草原的风一吹,瑟瑟发抖。在麻木的人堆里,无焦点的眼瞳很常见,但小红年岁小,对昨天来的和自己年岁相仿的新人充满好奇,遂注视着夏青兰。即使被岁数更长的姐姐警告过,还是拦不住她。
好奇怪的人,小红想。为什么她不会被打呢?她好像…也看不起我们?她在看什么吗?哎,表情变了。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挥打鞭子和拳头的人,她…原来也害怕吗?我刚来的时候也害怕,我们能当朋友。小红笑了,缓慢地眨动眼睛。
是因为她来了吗?她来了,所以能有新衣服!她来了,所以有好差事!只是练舞、端吃食,比之前的日子好多了。一定是因为她!肯定是!她自愿去和夏青兰一起负责斟酒端菜。
孟和本想让夏青兰去舞姬里露脸,但…神师来访耽误不得。
“小红是个痴傻的,和新来的正好凑一块儿。”
“她们年岁也相仿。”
“行了,积点口德吧,分明是被打傻的。”
“你能你去护着,明明自己都顾不上。”
“可不是?都是奴隶而已。之前那死娘们死时说的酸诗是什么来着,故城难归?”
“不是说不提她了吗?”
“哪个啊?死的人那么多…”
“你不知道,当时还没你们这些后生啥事。”
“诺诺是江南人,听说在当地是个才女,被父亲卖来这儿的。”有人解释道。
“刚来时闹得老大了,寻死腻活要回家。还领不懂事的逃跑过。哼,有什么好下场。”
“还想跑,哪里跑得掉。她不就是认不清被卖,这辈子跃不回靖龙墙,才会被拿去喂狗。”
“在这儿听话才能活。”
“新来的总是学不会听话认命,让那帮蛮子高兴,我们才能活。”
这些私下谈论曾与夏青兰仅有一帘之隔,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没听见。夏青兰的视野在晴空,不在脚下,不在身后,亦不会回头。当然啦,她都不顾脚下路,怎会顾及身后。霜湘适时腹诽。不过脚下路有啥可担心的?为什么要顾?它也不懂。
“夏头,你做了什么吗?”锁链沉重,害得夏脑走路一顿一顿,羊圈里咩咩声不绝也掩盖不住金属的摩擦声。
“我?我能做什么?”夏头反问,沉甸甸的铁链在他脚上仿佛都轻快了不少。
“你在…”
“我会按照她的话做的。”夏头兴致勃勃地赶羊。“放心吧,富贵在朝我们招手。”
那是富贵,还是…买命钱?夏脑又想。走累了,他停步,放弃继续跟上夏头的脚步。
你是不是在替夏厉做事?这句话他问不出口。夏脑没有意识到有的话此时不问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问出口。他再迟钝也后知后觉到了,灵力的传信、飞涨的功绩…只是为了往上爬,才搭上夏厉长老的吗?这卖身契太便宜了,夏头不会答应的。
一切都很不对劲,活命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任务有很多不寻常处。比如潜入的人数不够,他没看见几只木鸟。进来的所有人默契地都不动手。虽然金帖该慎重,但这也太慎了?不是山庄的作风。他们在等什么?
记忆里,轻飘飘的一句。“青凰山庄要乱了。”
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夏脑睁圆眼睛,原来是这样…是真的…当时不是做梦啊…还不如做梦呢。
谁会赢呢?谁赢才能活着回去?夏脑缓慢地眨着眼睛,陷入沉默……他仿佛看见了月光下飞离的青鸟,还没拳头大的凤凰从漏风的土帐中展翅离开。小小的青鸟带走了消息,带回了绝望。最后一切化为一句,“上面有消息吗?”
“当然没有,老样子呗。”夏头回头,看见夏脑迟迟没有跟上不解道:“你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哦。”
马鞭挥动,破空声传来。夏头、夏脑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闪开了。二人齐齐侧头望过去,独眼顶着贱呲呲又充斥怒火的表情,隔着栅栏对他们喊:“喂!你们…对!就你们!还敢躲?!滚过来!快点!滚过来!”夏头嘴角抽动几下快速回头骂了句脏的,接着秒变脸笑着小跑过去。“大人,怎么了?有何吩咐?”夏脑面无表情僵硬地挪动过去。
眼看人笑着过来了,独眼本有的火气升腾,很想再来几鞭子解气。可转念又被昨夜阿尔斯楞的话敲打了,那只独眼游移地交替看着走到栅栏前的两人。就这两个?有必要吗?还要我盯着?从能打上看,好像确实…躲开了我的鞭子,那就…
就在夏头的笑即将僵死在脸上,夏脑快要打瞌睡翻白眼时,这场单眼的审视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壮汉走进羊圈,将二人脚踝铁链上缀着的铁球多加了三个,再离开。
夏头:“……”
夏脑:“…”
独眼大笑,继而鞭声接踵而至,此次没有了落空声,鞭子击中皮肉,听的人牙酸。同在羊圈干活的奴隶相互对视,避之不及,个个把自己缩的像鹌鹑,唯恐他的兴致落到自己头上,低头忙碌。打了十来鞭,独眼觉得没趣收了手。“忙活去,没你们事了。”他哼着长调,欲要领手下转身离去。
“且慢!啊,大人留步。”夏头抽着凉气挽留。
独眼停步看过来。只见男人咧嘴躬身道:“舍妹自小到了晚上就不听话,好奇心大得很,还望大人多多留意一二。”
“哈哈哈哈哈…”独眼抬起食指虚点夏头,笑的意味深长。“你倒是会讲话。”【“走”】他领着人离开。夏头抬脸目送独眼离开笑说:“大人慢行。”
“不是说…”
“别再犯病!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是有数,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吗?”夏头不耐烦地念叨。“嘶,敢打老子,等任务结束的。老子要把他皮剥下来,喂狼。”说完,他竟是继续去赶羊了。
……看来是气得不轻,都自称“老子”了。夏脑顿了顿,昨晚夏青兰的剑灵来去后,夏头转而将自己的那丝灵力放飞…“夏青兰要提前一日动手,是否要…”
“让她做,无知小辈真当自己是神仙不成。”
“用她当惊鸟的棋子,万一?”
“你们信她能单枪匹马完成金帖任务?怎么可能?怕不是被杀的命。就她了,夏青天那竖子…”
“行了,都知道你儿子死在他手下。你不痛快,也没人会拦你。”
“我的儿啊…杀子之仇…”
若是传音有画面,一定有人在狂捏山根。“这回他不会再有机会,人都吩咐下去了。现下有别的事要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