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风,带着深秋的寒凉,吹了整整一个月。
陆沉渊瘦得脱了形。
曾经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如今只剩一副嶙峋的骨架撑着松垮的衣服。他坐在苏晚的墓碑旁,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正笨拙地给碑前新栽的冬青培土。
这是苏晚生前最喜欢的植物。
她说,冬青耐寒,四季常青,像极了她对他的爱,哪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也从未想过枯萎。
那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奉为圭臬。
“晚晚,”他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她的脸颊,“冬青活了。”
“我问了园丁,他说只要根扎得深,就永远不会死。”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碑面,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我的根,被你拔走了。”
林特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得如同铅块。这一个月,他几乎是看着陆沉渊一点点耗尽自己的生机。
公司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几个大股东联合发难,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银行催款函雪片般飞来。
如果陆沉渊再不回去,陆氏集团,将在一周内宣告破产。
“陆总,”林特助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将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股权转让书。”
“股东们说了,要么您回去主持大局,要么,就签下这个,让出所有股份。”
陆沉渊连看都没看一眼。
“让他们拿去吧。”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陆氏,钱,权,名声……我都不要了。”
林特助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陆总!那是您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我父亲的心血,”陆沉渊缓缓抬头,眼底一片死寂,“能换晚晚回来吗?”
林特助哑口无言。
不能。
什么都换不回那个叫苏晚的女孩了。
“那就随它去。”陆沉渊重新低下头,继续给冬青浇水,“我这辈子,唯一想守的,从来都不是陆氏。”
他想守的,是那个会为他留灯的人。
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是他亲手毁掉的,全世界。
林特助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终于明白,那个叱咤风云的陆氏总裁,已经在苏晚“离开”的那天,一起死去了。
他默默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沉渊低低的歌声。
是一首很老的情歌,苏晚以前总爱哼给他听。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歌声嘶哑,走调,却带着蚀骨的悲凉,在空旷的墓园里,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