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由无数活人的鲜血制成,杀意甚浓。本就需要威压强的人才能压制,何况你还被它伤了,自然不肯听命于你。”
一提到有关剑和修炼的话题,程十鸢便正常了起来,淡淡道:
“我虽在你的身体内,没有修为无法施加威压。但我杀了许多人,连魂魄也染着血气,它自然不敢造次。”
苦药哑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程十鸢说她犯过的事情。
怪不得拿这么多铁链把她锁住……
还有贪狼,原来那些人竟是如此草芥人命……
片刻,她才道:“我不可能杀这么多人,是不是只能通过提高修为才能使用它?”
“不,还有一法子。你用它杀一人,便能让贪狼知道跟着你有血吃,自然乖乖听话。”
愣神间,身体已经回到了苦药的掌控之中。
“杀一人……”
苦药出来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杀人的事情。
“你跟我走上这条路起,便注定离不开杀戮,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程十鸢猜到她在想什么,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苦药怔怔的看着地上,没有说话。
“早知道,就不要贪狼这把剑了。”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程十鸢似乎被逗乐了,脑海里传来几声轻笑。
地上的贪狼也像是不服,不安分的颤动起来。苦药眼下本来就心烦,猛踹了几下它露在地上的剑柄,骂道:“安静点!”
贪狼:……
“你有把剑,虽不听你话却勉强能使用;你有把剑,听你话却不能使用,你觉得哪种更好?”
“听话的剑为何不能使用?难道不是我的剑吗?”
况且,她又没有第二种情况的剑。
“哈……”
又一声轻笑,却不再是熟悉的冷笑或嘲笑,更不是真心实意的笑声,反而让苦药感觉到一丝……痛苦。
第二种,是她自己的剑吗?
一时间,两人都变得无话。苦药抬起头再度欣赏着那树梨花,才发现一处枝头上挂着根布条:
那白布条暗淡无光,边缘抽丝,图案已被悬崖冷风吹的尽数脱落,就连月光照耀下也无法令它光彩半分,因此从来不被她所注意到。
她盯着布条,无惧月光晃眼。注视下,那布条仿佛吸收了月华,时光回溯,丝线重塑。
“师兄。”
才来归一派一月有余的春桃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少年把自己的手帕挂到了梨树枝上。
“你为甚要把我的布挂上去?”
陆闻声垂眸看向新来的小师妹,狠狠掐了把她的脸颊肉,严肃道:“这不是你的东西,是师尊的。”
“可是师父给我了啊。”
少年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她。高高竖起的马尾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游历这么久才回来,这些老不死的家伙就跟我说师姐弑师。庆典我又没参加,他们自然说什么是什么了!我才不信!师尊这手帕是白的,要是师姐看到了,就知道师尊是在向她投降,她肯定就会回来了!”
陆闻声把手帕挂好,又分外专注的打了个死结,确保不会被呼啸的山风吹落下去。
春桃幽幽的看向自家师父闭关的方向:到时候师姐是知道了,但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不过她也好奇。自己只听这个新来的师兄说有个师姐,可其他长老都说没有,等手帕一挂上去不就知道了嘛!
时光流逝,梨树长芽,开花,结果,再落叶。树下的人从两个变为一个,直到再也没有人过去照顾它,枝桠从此不再生长。
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师尊那带着暗纹的手帕依然孤零零挂在树枝上。
崖边的风从不停止,每次被吹起,都像是片梨花瓣。可即使是仙人用的东西也敌不过时间,日子久了,已变成如今这般破布条模样。
春桃在小竹峰上碰到了陆闻声。
“师兄,你去找苦药啊?”
陆闻声点点头:昨日他把贪狼还给苦药后,才又在方家那里得知贪狼虽杀一人,但若闻到曾经伤过人的血腥味,依旧会起杀意。
难得起了一次善心,他送佛送到西,今日空闲便亲自告知于她。
春桃好心提醒道:“苦药早上便去了器室,说是要把钱给还了,师兄你见不到她的。”
“罢了,那我给她留个传音符。”
可惜难得对她没有一次算计,却没料到天公不作美。
他双指并拢,在虚空中画来画去。片刻一道闪着青光的符文便飞向了苦药的小院。
再过十日,这人便走了。
他的猜想,果然终究是妄想吗?
山风呼啸,一片枯萎的梨花瓣卷起飘到他的脚边。
陆闻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