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颂的环首刀一格挡,那把飞刀便掉在地上。
夫蛇的弯刀逼近顾桓和何颂,把他们给架住了。
二人皆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势单力薄。要是火并失败,他们不但客死异乡,还会背负骂名。
顾桓收起刀,静静地看着那些黑衣人。
夫蛇人怎么就在茫茫人海找到他们呢?是谁把他们的行踪卖给夫蛇人?
有人需要他们俩死在定州。
他们是隶属散骑省的,是为散骑省办事的。荷包却不是出自散骑省的。因为散骑省的联系他们的方式,是反切码[1],用于散骑省外出公务的通信加密,他和何圣功皆是了然于心。
荷包呢。
荷包如影随形,他和何圣功离开破庙,就是要避开那只荷包。荷包要他们把定州的蛇全部捉出来,却没有具体的行动时间和行动方案,还有其余的行动人员。何圣功收到的两份名单,与他收到的两名名单有重叠的,也有新鲜的。他们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荷包主人的真正用意。
他决定引蛇出洞。一是按照任务,把蛇捉出来;二是将计就计,弄清荷包的主人是谁。
“我和圣功都是士族子弟,”顾桓向前走了两三步,任由夫蛇汉子的弯刀抵在他的脖颈上,说着夫蛇话,表情可谓是云淡风轻,“俏郡顾氏和丹水何氏,你们吃罪不起。你们夫蛇的大宗货物,是不是还要走市舶司?凭借我们是散骑省的官儿,留着我们,比杀掉我们更有益处。”
黑衣人的头头儿有些动容,他示意兄弟都把刀收起来,用夫蛇话说道:“顾集书不愧是出身世家,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们这些汉子,只会打打杀杀,你们就喜欢弯弯绕绕的计谋。”
“蠢嘛。”何圣功抱着刀,同样说着夫蛇话,神情鄙夷,“我们和你做交易,已经是抬举你们了。你们要钱,留着我们,两大家族既然记得你们的恩。我们要是少根汗毛,你们出不了大齐的!”
一个黑衣人冲上前来,刀刃逼近何颂,有些刺破他的皮肤,血丝蔓延出来。
“你们要杀就痛快点。”何圣功丝毫不惧,抵住刀刃向前,逼近他们,居高临下地说,“我无所谓。我在州郡公干,定州我最熟悉,我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你们夫蛇人情报工作最差,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我们稍微看看,你们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怎么这次反过来呢?必定是有高人指点,你们顺藤摸瓜。”
定州的夫蛇人很多。他们迎娶定州的女子,生儿育女,便把户籍也定在这儿,换了汉名。即便夫蛇人在定州生活,穿着定州的衣裳,吃着定州的美食,终究还是低人一等。他们这些夫蛇人,往往是士族的奴仆婢女,他们任劳任怨,不愿意回去生他们养他们的西部,就是内部斗争太凶残了。
在定州,他们受士族主子打骂,当然也有生生被主子打死的案例。一旦出现这样的事情,他们夫蛇人便聚集在一起,来到县衙或太守府申冤。有些夫蛇人干脆气不过,出现反杀主子的案例。当然,大齐有明文规定,若是主人欺奴太甚,即便奴杀主,还是要留奴的性命。不过,这些杀害主人的夫蛇奴就要被官府处以墨刑。
顾桓和何颂看见这些黑衣人的手臂上,都有蛇形刺青。他们意识到,这些黑衣人都是背负着杀人命案的奴,他们怨恨着大齐人,于是他们又和昔日的敌人握手言欢,想要盘踞在定州。
“主人说,先不杀他们。”黑衣人头头儿对身边的黑衣人点头示意,招呼他们给顾桓和何颂带上黑头套,缓慢地说,“把他们带走,再和那群狡猾的虎豹谈谈筹码。”
两个黑衣人给他们的手腕系上绳子,又将头套套在他们的头上,带走他们。
酒泉五月日头最毒,照的青石板滚烫烫的,就像泼了一层热油似的。行人热得汗流浃背,街边的消暑饮料推上来,卖得正火热呢。街道上的树叶被日头晒得直卷了边,宋芷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旁边的芍药,花瓣如五色绫罗般丝滑,即便是离别之花,丝毫看不出伤感。
广福寺。
宋芷收了伞,跟随着寺庙的比丘尼,来到碧莲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