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手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行。我现在过来。”
大晚上,车子驶在风道上,吹得有些发凉。陈执手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把拉链拉紧,深深吐了一口烟。
烟雾在眼前弥漫,稍瞬即逝,余光间,后视镜闪起车灯,刺了他一眼。
陈执手稍加不耐烦,啧了两声,把车速跳快,结果身后的车也同步加速,稳稳的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正好对准着车镜,将灯光折射刺进他眼球。
他察觉不对,伸手将车镜随便一扯,这才猛地回头,发现来者全部武装,带着头盔,车后隐隐的还插着一根棒球棍。
显然,来者不善。
陈执手把车子开进熟悉的胡同,谁成想身后的车同步跟着,一点都不犹豫。
穿过几个胡同后,他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烂尾楼中,朝着其中一个隔间进去。
这帮人跟他跟得这么紧,不是新人,只能是和他早就有仇了的。
他把车子开进这,也不是为了甩开他们,而是来找工具了。
这栋烂尾楼距离常发生这样事情的地点都比较近,放在这比放家里方便许多。烂尾楼里积满灰尘,墙角堆着断裂的钢筋与碎砖,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陈执手弯腰拽开墙角一块松动的铁板,底下藏着的钢管不见了。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东西不见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正站起身,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是一群。
他缓缓直起身,用背影面对着身后的一群人。
“二哥,你可算来了。”老三那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几分冷嘲热讽。
陈执手转身抬眸,只见刚才还在电话里哭着求保释的人,此刻正站在那群全副武装的骑手中间。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算计的狠笑。
而周围的人,棒球棍在手里转得轻响,早已经把所有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想逃,根本不可能。
陈执手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合着,局是给我摆的?”
“谁让你非要退圈,还占着以前的地盘不放。”老三往前迈了几步,刻薄的语气砸着他的脸,“以前是你罩着我们,现在头儿不见了,这笔账,自然得算在你头上。”
张强一走,他们又不敢单独惹陈执手,对面这伙人还能找谁算账,不就眼前的老三吗?
倒也是幸运,真让他们找对了人,找到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从头到尾,都是给他下套呢。
陈执手笑了:“老三你学的不错啊,这局设得有我当年一半风采。当年你要是这么聪明,恐怕二哥的位置得让你坐着才是。”
提到这里,老三的嘴角果真抽了抽。阴影下手握得紧紧,他死死盯了陈执手片刻,才转而深吸一口气,静下来也笑着:“多亏二哥教得好,可惜了,以后没有这个机会跟着你学习了。”
说完,老三先一步动了,右拳带着风,朝着他白皙的脸颊横扫过去。
陈执手反应极快,一手捏住他的拳头,冷笑道:“是吗?”
老三最看不惯陈执手这种姿态。以前张强还在的时候,他好歹收敛,在陈执手面前分毫不敢有什么怨言。现在他都不在了,小队早就散了,哪还忍得了?于是二话不说,再挥左拳。
可惜他的出招都是陈执手教的,这一拳又被拦下。
陈执手笑了一下,语气也转成嘲讽:“老三啊,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吧?你觉得你一句话,就能把我骗到这里?”
老三诧异:“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你还得学啊。”陈执手朝着他身后望去。
老三立马回头,而在他身后的这帮人里也纷纷左右相望,试图找出那个内鬼。
人群中喊:“是你?!”
“不是我……”
陈执手大笑,靠近老三,手搭在他的肩上:“老三啊,看来你还得跟着我学啊,你知道这招叫什么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三自然这样想的。
陈执手看了他一眼:“这招叫兵不厌诈。”
话音未落,趁着众人各自怀疑而分心之际,他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碎砖,一砖砸在老三的膝盖上。
一声闷响,老三惨叫着跪倒在地。
“啊——”
众人齐齐一惊。
陈执手二话不说,手肘朝着另一人的肚子砸去,反腿又是后旋踢,一脚踹过第三人的头。
这几招都是用足了劲,就怕对方还有还手余地。趁着他人分心,陈执手微微占了上风,可对方人太大,之后的十几号人反应过来,蜂拥而上,棒球棍、拳脚密密麻麻全砸过来。
“被他耍了!”
“快上!”
“一起上!”
他赤手空拳格挡,胳膊、后背接连挨了好几下重棍,热辣的疼痛顺着皮肉钻进去,不出几下,鲜血已经浸透了外套。
陈执手抢过一只棒球棍,咬着牙撞开一条缺口,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疯跑,跨上摩托,拧死油门冲了出去。
汽笛声冲破烂尾楼的死寂,车子每震动一下,伤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老三吃里扒外,联合对方埋伏他,而对方的头还没出现,那只能证明,他们一定在他家楼下蹲点。
就和昨天一样。
家是不能回了,那还能去哪?
车子在夜色里疯窜,他不知道往哪开,冷汗混着血往下淌,是密密麻麻的痛,等到他的意识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时,恍惚间,路两旁的景物似乎有些熟悉。
是去于子谦家的方向。
摩托车歪歪扭扭地驶进了胡同,车灯晃着老旧的胡同,发出微弱的光。他把车子绕远,丢在了某一处稍加宽敞点的地方,然后跳下车,一步步走近于子谦家院门前。
于子谦家门口的路灯像雪夜里唯一的火光,他晃晃悠悠走到门前,仿佛抵达终点似的,浑身的力气就瞬间被一秒抽干,直直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深色的血在身下慢慢晕开,将一头金发染的鲜红。
眼前只有一道墙,一道被橘色灯光笼罩的墙,而他,躺在阴影之下,两眼一黑,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