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李子不能挑熟透的,要七分熟的,肉才不容易煮烂。剖两半、去了核,先拿淡盐水泡一刻钟,再用清水漂净,然后撒盐腌制一个时辰以上,杀出水分,减轻酸涩。再用糖浆小火煮一刻多钟即可,后边同做野桃果干一样了。”
说着,她自己先笑了:“主要是没选对李子的成熟度,头几回都是太熟的,肉一煮就烂了,容易熬成了一锅泥。”
苏玉听着也笑:“那金桔呢?金桔皮苦肉酸,这个比李子更难。”
“确实不好做。”苏梨做了个皱眉的样子,“头一锅我照李子的法子做,晾出来一尝,酸中带一点苦,总之不是很好吃,三牛哥尝了一个,眉头皱得老高,也没好意思说难吃。”
刘三牛正抱着一摞碗出来,听见这话,挠了挠头,也不吭声,把碗一只一只摆正。
“最后也是谷姑娘教的?”苏玉又问。
“嗯,我又厚着脸皮去山泉村寻了她。”苏梨点头,“她说金桔的苦主要因为里面的籽,让我对半切开,或是在顶上切个十字花刀,把籽一粒粒挑出来试试,果真就不苦了,那股桔香反倒更清。”
“哥,咱们又托小雨姐的福,让咱们的果脯营生能做下去。这份情,咱们如何还呀?”
“是啊,只能先记着。”苏玉笑了笑,“以咱们现在的家底,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这份情就先欠着,往后勤走动,慢慢还。”
刘三牛在一旁接口:“她教人从不图回报,你若真提东西上门,她反倒不肯收。”
苏玉听了,叹了口气:“希望以后有能力报恩吧。”
说话间,灶间里最后一道汤也好了,苏梨端着一只大碗出来,喊了一声“吃饭”。
她又添了两个菜:一盘辣椒炒蛋,一盘腊肉炒干笋,连同先前备的清炒芋头和一碗丝瓜蛋花汤,摆了一桌。
三个人围坐,苏梨给这个添饭、给那个夹菜,屋里一时只有碗筷响。
“哦,哥,我还做了藕脯,你还没尝呢。”
“楚山哥送来的粉藕,我照着小雨姐给的方子做藕脯,也成了。”苏梨说起这个更有劲,“真不知道藕也能做成脯,咬着软糯香甜,跟果子做的果脯味道有些不一样。你等等,我给你们拿一碟来。”
苏梨转身进屋,不多时端出一只小碟,碟里码着十几片藕脯。
苏玉夹了一片,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一点藕的清香,软糯,不粘牙,也不散。
刘三牛也尝了,嚼得慢,眼睛却亮起来:“好吃,搁在铺子里,怕是妇人和孩子都爱。”
苏梨笑得眼睛弯起来:“我也喜欢吃,一个人就能吃掉半碟。”
“说起这个,哥,”苏梨接过话头,“我听楚山哥说,小雨姐把藕做成藕粉,还给你们备了带去考棚里吃。你吃了吗?是不是很好吃?”
“嗯,好吃。”苏玉搁下筷子,“还特方便。我用那口小铁锅烧点开水,把粉倒进去一搅,就是一锅稠的,撒点糖,比啃干粮强多了。”
“小雨姐真是聪明,总能从书里琢磨出这些法子来。”苏梨叹了一声,“我虽跟着你认了些字,也就够记个账、认个名姓,书上那些道理,看着就发蒙。”
“认字够用就行。”苏玉摇了摇头,“你能记清一季的果子、柴火、工钱,还能把一锅糖浆的火候摸透,这就比读死书强。谷姑娘那些法子,一半是书上的,一半是她自己试出来的——你如今也在试。”
“一直说果脯的事,我早就想问你。”苏梨放下筷子,“府城乡试顺利吗?考的咋样?”
苏玉没立刻答,把碗里的饭拨了拨:“还行。题不算偏,我答得稳,就是有两道策论写得不是很得劲。”
苏梨听得一愣一愣,眨着眼问:“那……是好还是不好?”
“说不上好坏,等榜就是了。”苏玉笑了一下。
苏梨便不再细问。那些经义策论的,她一句也听不懂,问了也是白问,只说:“那你这些天在号舍里睡得着不?我听人说里头窄得很,腿都伸不开。”
“头两夜没睡着,翻来覆去,听见隔壁磨牙。”苏玉说着自己先笑了,“后来困得狠了,躺下就着,也不觉得窄了。”
苏梨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脸:“是憔悴了不少。等收完谷子,我给你炖只鸡。”
“好,我们一起补补,你这几天也累着了。”苏玉应了一声,把碗里的汤喝完。
心思又回到了生意上。
李子、金桔、粉藕这些正当季,收起来顺手;山上的野果藤梨或许也能试试做成果脯。
他就把这事说了出来,刘三牛一听,就说他秋收后上山摘藤梨给苏梨试做果脯。
再说山泉村这边。
第二日晌午,苏景阳差的人到了。
来的是熟人苏大掌柜,笑着跟谷小雨打招呼,从车上搬下一只半尺长的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