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二说:“咋就晚了呢?先前不是听着信了么?”
秦老栓叹口气:“约么是叫人抢在了前头。听说这回放额,日子事先不透,说放就放,额又定得极低,那些大户就把几十户的份儿吞了。咱们乡下人,谁争得过人家。”
“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急。
有人问要不要凑钱再去打点,有人说明年再报兴许能轮上,实在不行也只能等明年了。
好在最近他们几家紧跟秦大爷脚步,种了些辣椒卖给山泉村的辣椒作坊,也能有点进项。
坐了一阵,秦有田忽然想起一桩:“山泉村谷家那位姑娘,不是早前让咱们帮着酿过一批么?说是自家用。他们家还要酒吗?”
屋里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秦大爷却摆手:“人家那是自家用的酒。谷家人口不多,一年能用多少?”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她若真还要,我二话不说,一准替大家把这活揽下来。”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提,坐下来说起了旁的。
“人家山泉村,”秦老栓摸出烟袋,“家家住青砖瓦房,辣椒作坊里还雇着人干活,村里妇人娃娃都有活计。桃花村前段时间也起了果脯作坊,山上的果子摘下来,晒的晒、腌的腌,村里人也能跟着挣一份工钱。”
“咱们村本来也不算差。”秦有田说,“祖上酿酒的手艺在这几县里是数得着的,真要重操旧业,也不见得比人家差多少。如今倒好,只能守着一块地刨土。”
“也不能全说没好处。”老秦二笑道,“咱们现在跟着种了些辣椒,卖给山泉村辣椒作坊,多少有点进项,总比光种粮强。”
众人点头。秦大爷说:“我好久没去山泉村了,明日我跟着送一趟辣椒过去。”
这交情还是需要多走动维系。
他们村现在隔几天就送一车辣椒过去,村里也有不少人跟着种、跟着晒,多少能给家里添几个钱。
第二日一早,把村里早上摘的辣椒收上来登记好,秦大爷带着秦有田和一个小辈赶着牛车,往山泉村去。
到辣椒作坊时已近晌午。
辣椒作坊门前,伙计们来来往往,一筐一筐点数记账,秦大爷在旁边帮着挪筐。
正忙着,谷小雨从作坊里出来了。
“秦阿爷。”她远远就招呼,“这么热的天,怎么还亲自过来送辣椒?”
秦大爷忙回:“顺路,顺路。”
谷小雨见到秦大爷就想起酒禁放开的事,便随口问了一句:“秦阿爷,现在禁酒令松了,你们是不是要重操旧业,要开始酿酒了?”
她也是想了解一下秦家村的情况,看他们有没有空帮忙酿酒。
这话一问,秦大爷脸上的笑就淡了。
他站在那儿,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才把这趟进城的事说了:昨儿午后得的信,天不亮就套车走,赶到县城时日头刚出,衙门口只剩十来个不肯散的人。
一问才知,额是今早衙门一开门放的,一个时辰不到就光了;有门路的人家早已托了人,把份儿定在牌挂出来之前。他们要报,只能等明年。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们村祖辈酿酒,旧册上有名,到如今连一份小引都领不着。我竟不知领酒引变得这么难。”
谷小雨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原以为秦家村旧册上有名,报个酿户、领份小引应当顺理成章;此时听见“今早刚放就完了”这话,怔了一怔。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额根本不等人——牌子还没挂,有门路的早托人把话递了进去,份儿先定了,守在外头排队的,不过陪着走个场面。
她也明白了——自己那三千斤的额,是苏景阳提前托人铺排下的。牌子还没挂,名字先写进了册子。
那时她只当是生意人寻常的路数,如今才知道,这条路一走通,旁人连门在哪儿都摸不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轻声问。
“是去晚了的原因吗?”
“我一听到消息就去了。谁想得到这额是当日一放就抢空——约么是那些有门路的,早托人往里打了点,牌还没挂出来,份儿就定下了。”
秦大爷连忙摆手,谷小雨便不再说这些。
谷小雨点点头,抬手往院里一指:“大爷,随我到后头坐一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