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珩吃过饭自觉洗碗,捎带手还把厨房整了下,驾轻就熟,抹布都叠成了豆腐块。
阿武:“……”
他拿干净抹布擦盘子水珠,打量着华珩,神情来回变动:“你当过兵?”
华珩摇头,心里猛然一突:“很像吗?”
“像什么?当兵吗?单凭感觉上不像,你没当过兵的气质,但——”阿武把手上的盘子放沥水盆里,拿起被迫规整起来的抹布,“这抹布也确实挺独树一帜的。”
“习惯了。”
华珩低头,三两下把叠成豆腐块的抹布拆开,对折成寻常样子,放至窗前。
阿武八卦,凑过来拿刚洗好的盘子擦拭,问:“这还能习惯?你家里有人当兵啊?你爸吗?”
“没,”华珩解下围裙,平静开口,“我爸死好多年了,坟头草估计都有水池高了。”
阿武朝自己嘴巴扇了下:“...对不住啊,我不知道。”
“嗐,没事,”华珩弯弯眼,很是大度,“反正我也是骗你的。”
“你妈..”
阿武拿着盘子就要追他,华珩连跑几步,眼看就要退到门口,突然脚底打滑,重重坐在了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平衡是出了名的不好。
阿武拿盘子敲他脑袋,幸灾乐祸:“还跑呀。”
“不跑了,”华珩捂着阿武刚刚敲的地方,顺势躺在地上,“我要开始选车了。”
“我靠!”
除了他老大,华珩绝对是阿武这辈子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你给站起来!”阿武拽他。
华珩死活起不来:“我头晕,你让我缓会儿。”
阿武不信他:“你再缓会儿,我就被你送进去了。”
“那多好,包吃包住。”
“滚你妈的。”
两人僵持到周威打完电话,气氛更显凝重。
周威三两步跨上台阶,目光巡视两人,最后落到躺在地上的华珩,虚心求问。
“民宿的房间已经稀缺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华老师要蜡炬成灰,燃烧自己?”
华珩欺软怕硬,对着周威不太敢装疯卖傻,也觉得有些丢人,伸手扯了下阿武袖子。
“拉我一把。”
靠山都来了,阿武也是硬气起来了。
“不敢,怕老板你晕我身上后,直接开始看房了。”
“我tm…”华珩咬牙切齿,求神…求神经病不如求自己。他支着半边身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够门框,这动作心酸到年过八十的大爷都得喊他声哥哥。
周威笑了,蹲他旁边:“真摔着了?”
“没,”华珩梗着脖子, “我卖艺呢。”
小孩儿嘴唇都白了。
上海拔的地方摔一下是真的要命。
华珩没跟阿武开玩笑,是真起不来。刚摔那一瞬,他感觉心都不跳了,眼前都是黑的,脑海一阵一阵地像有浪冲过来,心率保不正常。
“我可没钱给你,我们这小本生意。”周威抬他袖子,扫过他手掌,已经破皮了,“以工代酬吧,我让阿武扶你回去。”
“我不干!”
“不用他!”
两人异口同声,明确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有他没他”。
周威都笑了:“那怎么着?我把您老背回去?”
华珩观察力一绝,周威不是个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的,而且戒备心很强。
他铁定不会背自己。
但可能是真疼到脑子都抽搐了,华珩垂下眼,嘟囔了句。
“也不是不行。”
周威离他近,其实听到了,但他刚刚纯属嘴贱逗小孩儿,没背人回去的打算,故意又问:“嘀咕什么呢?”
“我说,我能自己走回去。”华珩撑着门框站起来,手盖在尾巴骨处,轻轻揉了揉,哄着它,也哄着自己,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回房间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小孩儿没哭没闹很懂事,还会自己控制声音,轻不可闻地抽了下鼻子。
逆着灯光,华珩背对他们,小心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挪得很稳定。
周威垂眼,看向地面影子,手指不听话攥紧珠串。
阿武没心没肺,喊了声“大哥”,就准备去忙自己的活。
周威开口,听不出情绪:“地上哪来的那么多水?”
阿武“嗐”了声:“水槽的通水管漏了,我等下去修。”
“早干嘛去了?”
“啊?”阿武挠了下头,“早,早不是华珩刷碗呢。我寻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能挫人干活积极性。”
周威无端有些火气:“曹刿是你哥吗?还一鼓作气,整得怪洋气。下次再敢这样,你给我滚回西双版纳。”
阿武舍不得吴琳,低着脑袋挨训,不敢说话,但就是不明白,低眉臊眼小声问。
“哥,曹鬼是谁?唐诡的翻拍吗?”
“...”
都跟吴琳说了,他们民宿是卡学历的!
“把这打扫干净,然后滚出去买双鞋。”周威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未必说城府很深,但一定是能控制情绪的,那股火气来得莫名,去得也快,“尺码我等下发你。”
“哦。”
也就这会儿功夫,华珩已经挪到楼梯口。
他们民宿三层半,没有电梯,客人行李什么的都是阿武等司机捎带手给抬上去的。
摔着尾巴骨的都知道,平常走路磨蹭蹭还好,抬脚扯胯的上楼才是要人命的,简直可以算作“满清十大酷刑”的弟弟,亲生的!
华珩对着长长的楼梯望而兴叹,下意识想折返问问前台一楼有没有空房间,但又怕遇见有病管事和傻逼伙计。
“黑店啊。”
他刚哀其不幸地叹了一句,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周威望着他,浓眉轻佻,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