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黑店。
华珩想得很好,但失败在了第一步,甚至都不算第一步。
拉萨的社畜没有早上,基本上班都在九、十点。华珩上班时间九点半,他一般不吃早饭九点醒。
为了逃离“黑店”,他特意定了最早一班的城际高铁,七点四十五的。
感天动地,华珩手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七点前的闹钟,以至于闹钟响起的时候,它和主人一样生疏,竟然滑动一下就给关死了。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华珩睁眼,九点十七。
他第一反应“还好今天不上班”,继而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天光大亮。
——十一点二十七分。
“……”
还有半小时退房,华珩重新订了班高铁,没敢赖床。
他摔过有经验,起床穿衣羸弱龙钟,格外艰难。
本以为坐起穿衣会像之前那般鬼附身,需左右不断变化姿势,但没想到疼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来势汹汹,让华珩难得体面穿上衣服。
华珩下床的时候还觉庆幸,这次摔得不严重,转头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两瓶云南白药。
他拿起药瓶,研读功能主治,睫毛低垂,看不清情绪。
十二点差两分,华珩下楼退房。
很着急,他的鞋现在都还是湿的。
华珩很难不把阿武拉出来鞭尸。
谢天谢地,值班的前台是位漂亮的小姐姐,大概率避免了一场“武斗”。
“您好,”吴琳看他没提行李箱,甚至连个包都没背,有点拿不准他是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退房。”华珩回了个家里消息。
“203吗?”
“对。”
“好的,”吴琳看向华珩,不受控制地笑了下,赏心悦目。她声音柔柔, “稍等一下,老板,你有东西在我们这。我去给你拿。”
“?”
华珩觉得她应该是认错人了。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厨房漏水,应该是把您的鞋给弄湿了,所以我们特意给您准备了双新的。“吴琳弯腰,从桌子下拿出了一个鞋盒,“您先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我去给您换。”
华珩扫了下尺码,他买鞋无论款式都是一个码。
应该是合适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家“黑店”服务那么好,不对,知道他昨天晚上刷碗的就两人。
华珩下意识抬头,目光偏转,看向通往厨房的小门,帘子轻飘,空空荡荡。
吴琳继续往桌面上摆东西:“还有老板您要的花生、瓜子、啤酒、可乐…哦,对,还有个蛋糕在冰箱,我去拿。”
蛋糕很快被拿出来,是个八寸的切块蛋糕,上面布满各式水果。
“昨天东西到的时候我看您已经熄灯了,加您微信也没有通过,所以我们就先暂时存放到冰箱。”吴琳穿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梳成麻花辫,放置肩膀一侧,笑语晏晏,“您可以先尝一下,如果坏了的话,我再给您叫一个新的。”
“不用了。”
华珩其实并不爱吃甜的,但在家里过生日总要有这一道儿。
“那我帮您把蛋糕切开?”
华珩无可无不可,随着她坐到休息的竹编椅子处。
吴琳拆开透明的蛋糕壳,拆出蜡烛,径直点了一圈,又折起蛋糕帽,期间瞅了眼华珩,似在用目光丈量他的头围。
华珩制止:“我生日过了。”
“我知道呀,昨天是不是?”吴琳笑,并不勉强他戴帽子,“但切蛋糕是要有仪式感的,老板,至少听我唱首歌吧?我准备了一上午呢。”
华珩是由妈妈和姐姐带大的,所以他很少会拒绝女生的要求。
他无奈且略微局促,毕竟大堂还有其他人在,但最后还是随了吴琳意思。
“你想唱什么?”
“生日歌!”吴琳站起来,拍拍手,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朋友们,昨天是华老板的生日,但没来得及过,所以今天我们一起给他唱首生日歌好不好?”
一呼百应。
华珩被围到中间的时候还没从温柔小姐姐变成社交恐怖分子的反差中回过神,就见吴琳拿手机拍他,还一个劲儿地问他。
“老板,高兴吗?”
“……”
华珩“高兴”的都要疯了。
他耳边传来五湖四海口音版的生日歌,脸都是僵的。
一曲结束,众人欢呼,像是合力做成一项不可磨灭的伟业。
吴琳问他:“老板,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好,谢谢大家,”华珩站起来,极其真诚,“无以为报,要不我给各位磕一个。”
大家都在笑,只有华珩是真的在寻找地缝。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这么热闹地过过生日了,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家里,在儿时,在梦里。
最后房也没退成,华珩忘了把房卡给出去,图省事又续了一天。
好不容易走出民宿,他随意去路边小店垫了口面,继而随着导航,走了小一公里,进了古城。
古城四通八达,人海茫茫,直直前行,偶一抬头,看见天空低垂,白云似触手可及。
那是跟拉萨不同的美。
拉萨的云经常连成片,即使在冬日,也常见湛蓝天空,阳光刺眼,并不柔和,罕见微风拂面。
华珩饶有兴致地拍了几张照片,又在街边小姐姐给的试喝下买了杯奶茶。
付完账,他坐在店外面的野餐椅上等出餐,间或回了几条微信。
室友在群里发“生日快乐”,絮絮许了一堆愿,等着他回来实现。
华珩觉得好笑,目光下扫,看见图片黑成非洲人的头像也跟在后面,不冷不淡的发了个蛋糕表情包,“生日快乐”。
快乐你妈。
华珩骤然黑脸,甩了个表情包在群里,关了聊天框。片刻后,又打开,将其设为免打扰。
胸口闷闷,透不来气。
他的情绪是怎么失控成这样?
华珩坐在矮椅上,手卡着额头,不堪回首,不愿回想。
他已经过了赤目红眼梗着脖子质问上天和华女士的阶段。
他现在只想好好“流浪”。
“华老板!”
奶茶店斜对面有家乐器店,临着巷口,阿武站在门口,正朝他招手。
“感觉华老板今天是想躺奶茶店门口选车,” 华珩脸色实在难看,阿武忧心忡忡,“不好吧,琳姐最喜欢喝他们的乌龙桃桃了。”
周威皱眉,目光平淡无波掠过他,后者识趣闭嘴。
小孩儿怎么刚放出来半天就又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