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一堆碎砖和石膏板的缝隙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谷川和也头转过去，最终把视线放在最角落里。

真人此时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他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只剩下灰扑扑的小小一坨，堆在墙角废墟里。

乍一看像只被踩扁的蟑螂......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那团东西又颤了颤。

被掐灭到几乎消失的生命体征几乎为零开始攀升，像一簇将熄的炭火被吹了一口气，重新泛起暗红的灼光。

真人将自己张开、摊平，再像一张饺子皮那样薄薄地裹在一颗小石子上，最后借着那点支撑，窸窸窣窣地朝着谷川和也的方向滚过来。

中间还撞到东西，晕头转向地滚错了方向，谷川和也看着，终于没忍住，像诱哄什么一样....

“嘬嘬嘬。”

那一小坨顿住，也不知道是怎么操控的，换了一面又朝着他滚来了。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滚到皮鞋鞋尖前，那团东西停了下来，薄薄的血肉表面微微起伏着，半点没有要再动弹的迹象。

谷川和也皱着眉，“……还能长回去吗？”

小小一坨不知道从哪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然后又往他脚边拱了拱。

*

夏油杰早在帐被打破时就知道了谷川和也的闯入，他看向弯着腰的白毛同期，对方一手捏着“赫”，一手对着地上挥挥说再见。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在五条悟准备随手祓除掉那一小坨前，拦下了对方。

“等一下，再等一下。”

五条悟甩了下胳膊，没有挣开，意识到夏油杰来的是真的后，同样雪白的眉毛皱在一起，“干嘛干嘛，你要做什么？”

“不如就这样吧。只要它还作为特级存在这里。”夏油杰笑了笑，“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再过来。”

特级的咒灵由特级的咒术师来祓除，是最正确不过的了，更别提其他几个特级完全不上班，到头来还是由他们来操作。

退一万步来说，因为他们的“疏忽”而导致咒灵祓除失败、破坏了建筑，所以上门进行人文关怀也没问题吧？

人家看在他们好心不杀、知错或改的份上，必定不会冷言冷语。

回去之后借着任务还能恶心一下老橘子，如此算下来，完全稳赚不亏！

两个脸皮厚的人当即达成共识，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真人。

五条悟睨着它，“给我心怀感激地收下这份恩惠吧——如果不是谷川和也这时候回家，你现在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真人依旧一动不动，五条悟没再管它，夏油杰抬手唤出一条巨大的龙形咒灵，两人都轻巧地跃上去后，咒灵拔地而起，几息之间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高空中，风很大。

五条悟盘腿坐在虹龙的背脊上，一手支着下巴，透过墨镜边缘往下看。夏油杰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下方。

他们看着谷川和也出现在房子门口，步伐匆忙地进入了如同被炮轰过一般的客厅。

夏油杰垂着眼，目光落在谷川和也身上，看着对方肩背的轮廓被废屋漏进来的光勾了一层薄边，太高了，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色。

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他回想唯一的那次见面，不得不说，谷川和也应该是头一个让他难以自制到昼想夜梦。

拇指按在食指的指节上，来回搓了两下，皮肤摩擦的触感让他稍微回了点神。

他们看着，恍惚着，直到知觉像蚂蚁爬过脊背，一路蜿蜒着散开，痒在皮下，却连抓挠的力气都找不到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