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村荣纯缓缓吐气，指尖的松香粉被吹得簌簌落下。五指扣紧棒球的一瞬间，泽村眸光一凛，迅速转头，眼神刺向二垒，手臂装腔作势往前一甩，刚刚离垒的二垒跑垒员怵然退回二垒包。

“唔姆姆姆姆——不许动！！你给我回去！！”泽村大喊道。

嚣张又挑衅的喊声听得狛代跑垒员满头大汗，这人在投手丘上好吵啊，牵制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泽村撇撇嘴回头。自他站上投手丘后，格外敏感身后的动静，尤其不喜欢跑垒员在他背后鬼鬼祟祟，一点也不舒服。

虽然他又挥手又叫喊，却始终没有真正地将球投出去，但泽村确有打算利用牵制刺杀跑垒员，拿下出局数的想法。前几局在场边加油时，他看到狛代投手这样做，内心蠢蠢欲动。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一味地去在意跑垒员。蹲守在本垒区的狩场航一直在给他打暗号，要他专注眼前的击球员。

泽村正了正帽檐，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场上局势。

现在是第五局上半，狛代攻击，青道防守，比分3:7，青道领先四分。遥遥领先的比分给予了泽村扎实的安心感。就连春市也拍着他肩膀说，放心大胆投就行。但眼下零出局，二垒有人，泽村还是觉得不能将这份宽裕视作可以挥霍的余量。比起“能失多少分”，他更想要“守住这个分”。

他，或者说他们，要像巨龙保护黄金宝藏一样，竭尽全力地守住这一局。

泽村荣纯的目光落向狩场航，看清暗号后，点了点头。

狩场航要的球并不刁钻。

第二局下半时，他为了突出自己的配球策略，刻意要坏球，却没能成功。再经过千反田的及时指正后，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高回报高风险的配球方式，自然需要相应的承受能力。因一时的愧疚而犹豫退缩，反倒优柔寡断，不如一鼓作气延续下去。很明显，狩场航目前尚不具备这样的承受能力，但这也让他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配球方式——稳中求胜。

狩场航相信着泽村那尾劲十足的直球，他张开了手套。

球场上扬着燥热的空气，直球干净利落地从投手丘飞驰而来。狩场航跟着球路微调手套的位置。然而，到来的不是球撞进手套里引起身体的战栗，而是金属球棒挥击棒球所发出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声响。

“锵——”

泽村脸色微变，目光跟着球一起追向界外。主审宣判好球的声音没能化解心头瞬间的颤抖，但泽村眼睛一眨，扬起笑容对着大家喊道：“没事的！球数一坏二好！一起加油吧！！”

他声音依旧朝气蓬勃，状态似乎没受任何影响。这让狩场航安下心来，比赛进行到第五局，最担心的就是泽村的状态，就算不能始终保持开局时的斗志昂扬，也绝不能萎靡不振。

狩场航重新张开手套，身侧的狛代击球员却沉下身来，球棒横在身前轻微晃动，看样子是要触击。泽村也看到了，眼神轻快地瞥了眼身后的二垒跑垒员。狩场航以为他又想牵制，却没想到，那双坚定的眼睛朝这边望了过来，烂熟于心的手势暗号迅速打了出去。

泽村颔首了然，拂去指尖的松香粉，迈开前腿，手臂奋力一甩。

又是一道白色残影掠过球场，又是一声金属锵响摇撼着坚韧的魂魄。

“锵——”

是假触真打！狩场航瞬间反应了过来。

当棒球仍在空中疾驰的瞬间，击球员迅速立起球棒，迎着棒球一口气挥了出去。刺耳的声响掐住了狩场航的咽喉，见球被砸向一垒侧的地面，又朝着投手丘前方不受控制地弹滚而去，他挣脱开透明的束缚，大喊道：

“泽村——！”

“我在——！”

泽村荣纯扯着嗓子高声回应。他诧异击球员突如其来的真打，连忙冲向投手丘的左前方。棒球突破着空气和泥土的阻力，时而快速翻滚，时而弹跳飞跃。泽村咬着牙死死盯着棒球，边跑边本能地伸出左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猛地将戴着手套的右手移到身前，挡在球路的前方。

同一时刻，围绕着泽村的内野手们也纷纷启动起来。

前园健太对击球员假触真打并不惊诧，比起一年级生，他更从容地赶到了一垒包。投手丘前的地滚球并不难处理，只要泽村及时捞起传给他，就能轻松拿下一个出局数。

小凑春市想法相同，假触真打也是他会用的战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相信泽村也能处理好投手丘前的地滚球，毕竟之前那记三不管地带的地滚球，泽村就处理得很漂亮。

正当他们以为一切会按预期发展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泽村那突如其来的换手上。

“糟糕！！”小凑春市低喊。

棒球竟然从泽村的手套边缘溜过去了！！

得上去救他！

小凑春市身体猛地向前一晃，想要冲上前的心情迫切万分，但守住二垒的职责犹如千斤重的铁锚将他锁在这里。身侧的二垒跑垒员一见泽村失误，嘴里念叨着“好机会”，便风驰电掣地冲向三垒包。小凑春市瞪大了眼睛，又看向击跑员，他正朝着一垒包飞奔。

他绝不能离开二垒包。就算二垒跑垒员上了三垒，小凑春市也绝不能动。因为他无法确定，击跑员跑过一垒后，会不会趁势继续冲向二垒。他不能为了救泽村，而丢掉这个垒包。

“我来！”游击手中田中飞快地跑了过来。

中田中也没想到泽村会在这里漏球，一见小凑春市犹豫紧迫的表情，他瞬间意会，快步上前，低伏身体，伸出手臂，做好了接球传球的准备。

小凑春市转头看向奔来的中田中。游击手一离开，二、三垒之间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三垒手金丸信二紧皱着眉头地守在三垒包上。

不对！

不对！

不对！

“中田前辈！快回去！”

小凑春市撕扯着嗓音。

这一声绊住了中田中的脚步。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小凑春市，顺着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疯狂冲向三垒的跑垒员。刹那间，心脏被剥离了一角。

投手漏球，防守误判，敌方猛攻。

中田中愣在原地，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事的！！”

千钧一发之际，泽村的声音传进所有人心中。

只见泽村荣纯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又快速向前迈出一步，那只右手依然伸得笔直。他仿佛毫不畏惧身体与地面的跌撞，以几乎一头扎进地里的姿势，将棒球捞进了手套。

一切发生得太快，泽村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球从手边溜走，又被自己捞回来，这过程短暂刺激得惊人。

当泽村发现球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仅凭着“不想就这样结束”的念头，他冲了出去。

棒球被他锁进手套里，但他冲得太猛，全身重心尽数向一处倾倒，入眼皆是尘土，一旦摔下去，轻则挫伤脸颊，重则伤到肩膀。不能摔下去！泽村憋足一口气，拼命稳住身体，凭借自发的勇气，艰难地直起身来。

泽村大口喘气，可气才呼出去，还没有吸进来，击跑员已经逼近一垒包，二垒跑垒员也正预备滑向三垒。

他攥球抬手，又不知所措起来。

传一垒，还是传三垒？

快想啊！快思考啊！这个时候到底传哪里啊！！

“泽村快传！”

“快跑！！”

“传一垒！！拿出局数！！”

“那个投手在犹豫！！”

“传三垒！！不能让对方得分！！”

一瞬间，天旋地转。偌大的球场仿佛只围绕泽村荣纯一人旋转，所有声音如惊涛骇浪般淹没他的感官，指间那熟悉的干涩感荡然无存。泽村左看右看，风与奔跑在他心中呼啸，转头又望进一双沉默的眼睛里。是千反田瑠奈，是她。泽村想呼唤她，她却缄默不言，神情冷漠幽然。

泽村浑身冷汗袭袭，风吹得鸡皮疙瘩布满每一寸皮肤，头脑却意外清晰了许多。他抬脚转身，一个甩臂，球穿梭过喧嚣的空气，如白箭射向三垒包。奈何失误与犹豫偷走了他们太多时间，或许只有两三秒，却足以让跑垒员扬起三垒包的尘土。

零出局，一、三垒有人。

泽村荣纯气喘吁吁地站在投手丘上，用手臂擦着汗，双眼炯炯有神。

“大家！！”他挥舞双臂，嗓音清澈嘹亮，“对不起，是我的失误！！很抱歉，我没办法保证接下来不会再出现，所以就让我们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拥抱失误吧！”

已经发生的事，将结束于过去。泽村不会转眼就忘，却也不会执拗地压在心底。因为他还在比赛当中，无法也不能在持续向前的过程中回头向后看。

“笨蛋泽村！”前园健太吼了回去，他还不至于严苛到容不下队友犯错，“好好投你的球，轮不到你来担心我们。但你说得很好，我喜欢！”

“加油，荣纯君。”小凑春市也应声道，“你专注解决击球员就行了，后面交给我们！”

“没错，你不需要道歉。”中田中抬起帽檐，他眉头紧皱满脸认真，“刚才是我误判了，没能做好前辈该做的表率。”

“前辈也不需要道歉！”金丸信二又转向投手丘上的泽村，“失误而已，谁都会有。你这家伙接下来给我三振击球员啊！”

泽村笑得露出大白牙，“当然！”

“好啦！”狩场航向众人示意，“接下来，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是！”

众人齐声回应的爽朗姿态，与王道热血漫画里描绘得如出一辙，活灵活现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又仅凭投手的一句话，整支队伍即将溃散的士气，便摧枯拉朽般重新凝聚起来。

狛代教练感叹万分。他倒也并非没见过活蹦乱跳的投手，但活泼到能左右队伍气势的，实在少见。都说环境影响人，那么反过来能影响环境的人，又该称之为什么？天才？中心？主角？

再来就是对面的瑠奈，那个他始终无法忽视的年轻教练。从左投手失误的那一刻起，她的脸色就未曾变过，既不明朗，也不凝重。这般年纪便能如此沉得住气，难怪能执掌教鞭。

诶，等等。

狛代教练眯起眼睛。

只见对面的年轻教练依旧维持着淡定的模样，掏出手机，光天化日之下，开着闪光灯，发出了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这种时候拍什么照啊！？

还有，为什么拍照声他站在三垒侧也能听到啊！？

不只是他，距离一垒选手席更近的观众席听得更加清晰，女子应援团也比他更加目瞪口呆地望着瑠奈。

在少女们心中，千反田瑠奈那冰冷无瑕的形象，正因她面无表情地对着泽村拍照所发出的咔嚓咔嚓声而逐渐崩裂。

身为母亲的越前女士接受良好，甚至笑得格外开心。她喜欢受挫也不气馁的孩子，尤其是在竞技体育中。越前女士格外关注的自家侄子，也正是这种类型的选手。

“哎呀，这个孩子叫什么？看样子就很讨人欢心，怪不得瑠奈喜欢他。”

“泽村荣纯！”吉川春乃脱口而出，“我们队里的一年级投手，大家都很看好他。”

春乃不止在意瑠奈，她也很在意泽村。入部第一天，她就被他奋力奔跑的身影攫取了目光。她想，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热情开朗的泽村，天生就有获取他人目光的能力。就连冷漠的瑠奈前辈也无法拒绝他的魅力。春乃固执地觉得，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泽村的胜利了。

越前女士一听名字，便知道是谁了——原来就是他啊，瑠奈一直以来倾心相助的那个投手。

远坂和艾丽娜倒是对泽村荣纯兴致缺缺，一个与棒球无缘，一个喜欢小凑亮介。但远坂对瑠奈过分在意他这件事有些不满。艾丽娜觉得正常，还说了些风凉话，想吸引瑠奈的注意力，不如去学棒球。远坂翻了个白眼，为了棒球放弃自己真正所爱的事物，得不偿失。艾丽娜又说，为了真正的爱，放弃一些事物也是可以的。远坂要她放弃美术，艾丽娜又改口说这不一样。

“呵。”远坂冷哼一声。

艾丽娜自诩前辈的宽容，不再理会她。

大和田秋子站在女子应援团中间，果断忽略远坂和艾丽娜之间的争执，一心听着吉川春乃对投手的介绍。听到名字，她也想了起来。前辈峰富士夫所说的“棒球金蛋”中，除去惊才绝艳的降谷晓，还有一位是叫做泽村荣纯的左投手。

他在红白赛上的表现不如降谷晓耀眼，但看过之后，都会忍不住去期待泽村的成长。在棒球记者眼里，他无疑是优秀的王牌预备役，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实的成绩为他作证。

峰富士夫也对大和田秋子说过，像这一类选手，不能操之过急，等个一两年，或许就能在甲子园的报刊上看到他了。大和田秋子瞧着泽村快速振作精神，充满笑容地站在投手丘上的样子，也和瑠奈一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看着照片，她不得不说，这位左投手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呢。

但大和田秋子又疑惑了起来，“为什么是泽村荣纯？”

“嗯？”吉川春乃闻声看了过来。

大和田秋子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千反田同学的样子，就有一种好像她选择了泽村同学的感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比较好奇千反田同学是从什么样的立场进行选择。如果是以教练的立场，那为什么不选择更加明星选手的降谷晓？”

“啊……”吉川春乃似懂非懂，“记者小姐，其实瑠奈前辈谁也没有选择。”

“这还不足以证明吗？”大和田秋子看向还在连续给泽村拍照的瑠奈。

吉川春乃用经理前辈说过的话来阐述，“这是我从贵子前辈那里听来的。她们说，瑠奈前辈是在二选一里面，会选择两个全部都要的人。”

“呃……”大和田秋子一时失语。她看向越前女士，对方笑盈盈地看过来，仿佛在说有什么不对吗？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和田秋子莫名其妙地说服了自己。

从引起狛代教练注意，一直到女子应援团讨论结束，瑠奈始终没有放下过手机，站在选手席内旁若无人地拍着照。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瑠奈，你手机拍照声是不是太大了点。”克里斯提醒瑠奈收敛点。

“声音太小了的话，不就是偷拍了吗？”瑠奈找好角度，对准泽村，确保将他全身都纳入镜头，开启连拍模式，“现在正好是关键时刻。”

克里斯有些无可奈何，“你现在是教练。”

“克里斯前辈，你说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发掘选手最本质的特性？”

瑠奈检查着照片的泽村荣纯——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每当抬起眼来，阳光洒落，神光宛若流动的金子，大声歌唱着他永不疲倦的斗志与勇气——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回头看向他。

她说：“自然是逆境了。越是艰难辛苦的环境，越能体现他金子一般的光辉。真是舍不得将他换下来呢……”

“但第六局就要换投了，对吧？”克里斯像是提前知晓了瑠奈的计划一样，“你想好等下怎么和泽村说了吗？他或许会很介意，不如说，每个投手都很介意这种事情。”

就算那些投手们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一个个对教练的指示表现得毕恭毕敬，可心里大概都有些不满。即使自己累得要死要活，也一副要死在投手丘上的样子，真是一群可爱的笨蛋。克里斯如此形容他们。

“直说就行了，教练没有向选手解释自己指令的义务。”瑠奈收起手机，倚靠在克里斯桌边，顺手抄起记分册，细细地看。

“还真是冷漠。既然看好他的话，那就对他再温柔一些吧。”话一出口，克里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相较于瑠奈对其他人，她对泽村已经足够温柔了。他要求她再温柔一些，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瑠奈仿佛没听见克里斯的话，放下记分册，走到选手席前，招手将东条秀明从牛棚那边喊了回来。

东条秀明小跑到瑠奈跟前，热身了几局，皮肤上沁出点点薄汗，呼吸略微急促，站稳后，气息才缓缓平复下来。

“千反田前辈，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谈吐礼貌，态度温和，既有小凑春市的谦逊，又有泽村荣纯的开朗，还带着几分降谷晓的镇定。

“先坐下来休息吧，热身得怎么样了？”

“谢谢。”他顺势坐下，仰头看着瑠奈，“身体已经活动开了，准备工作也做好了。”

瑠奈低头看向东条秀明，她对其了解远不如对泽村等人。

从高岛礼口中，瑠奈得知东条与金丸信二同出松方青少年棒球俱乐部，关系甚笃。而克里斯前辈交给她的资料来看，在新生能力测试中，东条的综合能力最为出众。相比之下，降谷晓与泽村荣纯因偏科严重，排名靠后。小凑春市虽不如东条均衡，但好在打击方面一枝独秀。

她心知东条是显而易见的好用的即战力选手，但在斟酌先发阵容时，却没有第一时间考虑他，而是将他放在和小凑春市相同的位置上，两人潜力与实力兼具，撇去经验与体力等可以靠时间弥补的不足，在球场上的表现更是稳定发挥，令人安心。正因如此，她才刻意将两人安排为替补选手，作为胜利的安全防线而存在着。

“等到了第六局……”瑠奈话没说完，就见东条秀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神时不时向外瞥去，不像是在看与狛代的练习赛，更像是在看A操场那边。

“你很在意A操场那边的情况？”瑠奈想东条是不是在一军有很要好的前辈朋友。

东条尴尬地笑了笑，“前辈们正在和帝东打比赛，有点想去看。”

在意的是帝东吗？瑠奈问：“有对手在帝东？”

“算是吧？”东条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竞争激烈的青道中争得出场的机会。

瑠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又对他说：“时间还算充裕。帝东在东东京，想和他们正式对上，要等到下半年的秋季东京都大会，而且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东条秀明有些意味不明地看向她。他当然清楚高中棒球的赛程，只是不太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再怎么充裕，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瑠奈又说，“能和帝东交手的人，肯定是一军成员。眼下想挤进去，怕是有些为难。可只要夏甲一过，机会就来了。努力是门槛，同时你也要瞅准时机。东条君，好好加油吧。”

“……谢谢。”

这番似提醒又似鼓励的话，听得东条秀明似懂非懂。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和帝东打比赛，只是忽然想起国中时期交过手的人去了帝东，一时有些好奇而已。非要说目标的话，那果然还是想进入青道一军，成为王牌投手。

只不过……

东条秀明的目光被投手丘上的泽村荣纯牵引而去，耳畔充斥着他投球后愉快的呼喊与笑声。看样子，泽村并未受到失误的影响，反倒鼓舞了大家之后，自己也很快振作起来。如同他答应金丸的那样，干净利落地三振了击球员。

“投得好！”东条为泽村鼓掌庆祝，还探出身子朝他们挥舞手臂，大声加油。

泽村听到了加油声，眨了眨眼睛，连忙朝选手席挥舞双手，在投手丘上又蹦又跳。可还没开心几秒，就被金丸呵斥了，让他安分点，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泽村想回头和金丸呛几句，忽然感受到来自选手席的无言的压力，只得讪讪作罢。

东条还以为是千反田前辈向泽村施压，没想到竟是高岛礼副部长。她板着脸，推了推眼镜，正冷冰冰地盯着泽村。而千反田前辈只是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东条颇有些意外，按他的想法，千反田前辈看起来分明比高岛礼副部长更加严肃冷漠，可偏偏是她对泽村更为宽容，几乎对泽村在投手丘上任何较为出格的行为都视而不见。

奇怪的反差。

东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