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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那位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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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千反田前辈是面冷心热的人。东条仿佛窥见了旁人习以为常却总被忽略的事实。他继而想起她方才对自己说的话,倘若千反田前辈真是他所想的那种人,那番话的意思他大概清楚了。

想明白后,东条便倚靠在选手席前的栏杆上。充分热身过的身体正处于活跃状态,即使站着不动,自有一股热流穿梭于四肢百骸。他仰起头,那股热流途经双腿,淌过舒展的双臂,从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腔,顺着湿润的气管,沿着唇齿化作轻盈的气息,被徐徐吐出。

东条秀明一边用深呼吸抚平因即将上场而略有些躁动的心情,一边注视着比赛进程,不让自己错过队友的一分一秒。

现在仍是第五局上,但一出局,一、三垒有人,球数二好二坏。

球数来到仅次于满球数的关键时刻。于投捕而言,这正是一鼓作气拿下三振的绝佳机会;于击球员而言,却是必须反复斟酌挥棒的重要时刻。

狛代击球员高举球棒,目光始终锁定在投手身上。

他知道对面这个投手叫泽村,乍看之下,经验和实力都不怎么样,可球却不太好打,但打着打着也就摸清了。这个一年级投手,只会投直球。只会直球,多么初出茅庐的球技啊。能进青道,多少也该会一两个变化球吧。可该死的,就是这样的直球,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

狛代击球员冷哼一声,都到第五局了,是头猪也该知道怎么对付这种直球了。

泛着冷色光辉的球棒迎着刺眼的光芒,点亮了太阳的火炬,映照在泽村眼中。泽村下拉帽檐,那双亮着光彩的眼睛隐在荫翳之下,依然璀璨夺目。

泽村的视线快速落在狩场航身上,看清暗号,随即瞄准手套位置,随手放下松香粉。双手合拢于胸前,前腿迈出的同时,双臂骤然张开,胸腔瞬间拉成一张弓,柔韧性极佳的手臂在超越机械般的动作中,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忽然,奇妙的感觉似神明的手指拨弄了他的魂魄。

悠长的呼唤自身体最深处破土而出。在泽村不假思索的投球间隙,连眨眼都嫌多余的须臾之刻,风掠过他的手臂,自主意志撬动了手腕,指尖莫名其妙地骤然发力。

“咻——”

球失控地砸了出去。

“暴投!?——”有人激动地大喊。

狩场航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猛地扑身将球捕住,随即迅速持球威慑三垒跑垒员,以防他趁机进垒。

而一旁的狛代击球员又惊又喜地看向泽村,再来一个坏球,他就能进垒,凑成满垒了,真是“好球”啊。

与此同时,一垒侧选手席因这突如其来的暴投,沉默了一瞬。

东条秀明有些担心泽村,刚才还三振级球员了,怎么突然暴投了呢?

他扭头望向身后的人。

“千反田前辈,这是……”

年轻的教练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与其他人担心惊诧的表情不同,她略带不解地看向泽村,那冷淡的疑惑,就好像只是在困惑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瑠奈偏了下头,发出令东条秀明费解的问题。

“泽村君为什么要暴投呢?”

“他自己肯定不想暴投的。泽村同学会这样,要么压力大了,要么体力告竭,也可能是哪里一不小心出了差错。”东条秀明自己也有过暴投的经历,投手暴投的理由实在太多,但主要还是和状态挂钩。

瑠奈置若罔闻,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泽村身上。他正发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直到狩场航的喊声传来,才恍惚地抬起来,满是迷惘。

她总觉得,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在投球的瞬间,球路因泽村某种缘由骤然改变,将原本的好球变成了坏球。

啊,想起来了。

去年暑假泽村来校参观,临时与御幸组成搭档挑战东清国前辈时,泽村就这样做过。当时,瑠奈猜测那是泽村作为投手的直觉。后来她也没有去验证这件事情,因为她忘了。

那这一次,也是如此?

第五局上,一出局一、三垒有人,满球数。

“泽村,没事吧?”狩场航叫了暂停,匆匆跑上投手丘。见泽村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吓得他以为泽村的手受了伤,结果发现完好无损,甚至保养得当。

“我没事啊。”泽村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只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溜了过去。”

“哈?”狩场航不解,“这和你暴投有关系?”

“怎么说呢……”泽村端着下巴,“刚才那一球是我故意这么投得。”

“你拒绝我的配球大可以摇头,没必要暴投。”狩场航自我反省是不是脾气太好了,竟然轮到泽村欺负自己了。

“不不不。”泽村疯狂摇头。

他当时本就打算按照狩场航的配球投掷,可临到投球之际的紧要关头,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如神之手般紧紧攥住了他的一切;又或者说,他自身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志,强迫他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手腕与手指的发力。那种奇妙的感觉如海浪拍过身体,来得热烈激情不可抗拒,走得声势浩荡无法挽留。

“非要说的话,我感觉不这么投的话,就一定会被打出去。”泽村歪头苦思冥想。

“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泽村耸了耸肩。他记得自己以前也这么干过,基本都投成了坏球,但当时的感觉远没有现在这么强烈,或许是那时对棒球的理解不如现在深刻吧。

“行吧。”狩场航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用手套捶了捶泽村的胸膛,“你这个大概就是所谓的‘投手的直觉’吧。虽然没什么道理可言,但偶尔打球的时候,确实会有人冒出‘感觉这么打会更好’的念头。刚才那一球就算了,后面再出现这种状况的话,泽村,我希望你克制一点,或者提早察觉到,这样还能交流。”

“唔姆姆姆姆——”

“唉……”

狩场航无奈地看了眼泽村,他脸上满是无知无畏的笑容。

“加油吧。”他有气无力地勉励着自己和泽村。

“哦哦!一起加油吧!!”泽村倒是元气满满。

狩场航下去后,投手丘重新回到只有泽村一人的状态。但整个球场的气氛远不如之前轻松,内野手们不清楚投捕两人讲了什么,只希望泽村能放平心态,好好渡过这一关。他们担心着泽村,嘴里不断喊着“加油”“没事的”“再来一个球”之类安慰的话,避免给他增添压力。泽村都听到了,但他似乎没能体会到他们最深处的担忧,扬起灿烂到有些愚蠢的笑容回应着大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获得了那么多鼓励,但泽村确实感受到了来自大家认可与相信的力量。

“很好!”

泽村握紧拳头,深呼吸几次,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他下意识踩踏着投手丘的土,重新找到落脚点。再次抬头时,视野一片明亮,整个世界被临近正午的阳光笼罩,好似被刷上了一层浅淡的白。

奇妙的感觉已然消散,身体轻盈而充实,脑海中只剩下狩场航下达的暗号,以及必须专心应对的击球员。泽村紧扣棒球,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将气息化作勇气注入体内。因用力而鼓起的脸颊上,皮肤被撑开的疼痛微不足道,可棒球从指尖飞离的那一瞬触感,却熟悉得令人雀跃。

然而,在狛代击球员眼中,这一切的一切,同样熟悉得令人雀跃。

“锵——”

击球声如拉断的弓弦,清冽得令瑠奈蹙眉。

泽村心下一惊,正想循着被击飞的棒球回头之际——

肃杀刺骨的春天已经降临。

没人知道小凑春市是何时启动的。他披散的发丝在奔跑中透着凛冽,额发间隙能瞥见那双寒光似的眼睛。

他边跑边喊:“荣纯君!补位!!”

话音未落,小凑春市两步并作一步,戴着手套的左手紧贴地面,手肘向内收拢,看似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这颗平飞球。春市咬紧牙关,感受着接球瞬间传上来的那股震颤的酥麻。为了卸掉冲力,他顺势利落地转身,其间已将球从手套中取出,径直投向一垒手前园健太。

泽村一听到小凑春市的提醒,又连忙按照狩场航手指的方向,快速跑到三垒与本垒之间的位置。他还未站稳,就瞧见三垒跑垒员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却又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转身又踉踉跄跄地跑了回去。泽村大脑一片空白,手上没有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身后的狩场航大喊他的名字。

“泽村!”

泽村转身看去,只见狩场航正手持棒球,朝他面中传来。

“让开——”

就在二垒手小凑春市传给一垒手前园健太封杀击跑员后,前园健太瞧见三垒跑垒员直奔本垒,当即一个甩臂将球传向捕手狩场航。三垒跑垒员见状连忙转身,险些打滑摔倒,好在他平衡感不错,稳住身形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回三垒包。

狩场航接到球大声让泽村走开,他被吓得连连退后几步,球如箭矢飞过他眼前,一下子就被守在三垒包的金丸信二给接住了。还不等泽村回过神来,又瞧见三垒跑垒员往本垒方向跑去。诶,等等,怎么又往这边跑了。泽村赶忙跑上去,撞上了金丸撕心裂肺的吼声。

“泽村!接住!触杀他!!”

球比语言来得还快。泽村一伸手便接住了球,两眼死死盯着三垒跑垒员,径直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为了协助泽村触杀跑垒员,游击手中田中与二垒手小凑春市也纷纷赶来接力。一时间,三垒到本垒之间这片区域,热闹非凡。

“泽村跑快点!”

“泽村传给我!”

“泽村!!——”

很抱歉,泽村荣纯还没学会夹杀的具体应用方式,全凭一口气追上了三垒跑垒员。而三垒跑垒员一回头,看到泽村那副仿佛真要把他杀了的表情,吓得脚步都慢了下来。泽村就这么带着球,气喘吁吁地碰上了三垒跑垒员的肩头。

泽村粗喘着气,“你为什么跑来跑去的?”

三垒跑垒员也喘着气,“你追我,我肯定要跑啊。”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啊。”

“但你要拿我出局数,我肯定要跑的啊。”

“……有道理啊。”泽村一时语塞。

但事已至此,青道成功完成双杀,颇有些狼狈地拿下了三个出局数。

泽村抹了一把汗,长吁一口气。刚才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模糊了。不过既然结果不错,泽村便索性抛之脑后,欢快地下了场。与他结伴下场的队友们也是这般想的,虽说有些忙乱凌乱,但好歹算是迈过了一道坎。过去的事,就让它们随风散去吧。

“是吗?”

那声音如雪花般动听悦耳,却又分外渗人。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千反田瑠奈端坐在选手席的长椅上,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可怕气息。她那张少见的清纯冷淡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呵……”

泽村等人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站在一旁的东条秀明朝他们露出好自为之的笑容,和瑠奈同立场的高岛礼和克里斯也沉默地退避三舍。

“对不起!!!”前园健太率先脱帽道歉。

“诶……”瑠奈语调寒冷悠长,“看来还是有人知道的嘛。那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一出乱七八糟的夹杀呢?”

小凑春市打了个寒战,“但都过去补位了……”

“春市君,你是想说你和中田君都跑去三垒接金丸君的力,却没有一个人跑到本垒来接力狩场君吗?”瑠奈面无表情地说。

“但我不是触杀成功了吗?”泽村高高举起了手,“还有夹杀是什……”话还没说完就被金丸捂住了嘴。

“闭嘴啊,这个时候。”金丸看出来了,千反田前辈很不满意他们刚才的夹杀。

“原来是不知道啊……”瑠奈走到泽村跟前,双手扯住他的两颊,“这就是你一直拿着球疯狂追着跑垒员的原因?你不是说相信自己的队友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偏要逞能,非要自己去触杀?我记得他们都在喊你传球的吧?为什么不传给他们?别跟我说你那个时候没听见。”

“唔——”泽村脸被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瑠奈很快松开手,“还有,狩场君,你当时为什么不进行详细的指挥?我知道你脾气好,但身为球场上的司令塔,这种时候你应该指挥球员才对。”

“嘛……”狩场航挠了挠脸颊。他不太敢指挥前辈们。

“不止如此……”

关于这场夹杀,瑠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把所有人都数落了一遍。她一伸手,东条秀明赶紧递了杯水过去,好让她润润喉。

“咳咳。”

瑠奈清了清嗓子,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喉咙有些不舒服。她扫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棒球少年们,说实话,看到那场乱七八糟的夹杀时,心中最先涌上来的确实是期待落空的失望与愤怒。瑠奈原以为有经验丰富的前辈(中田中)还有情绪稳定知识丰富的同伴(狩场航)在,他们应该能迅速镇定下来,立刻指挥现场,让夹杀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想到,竟然都拉不住泽村一个人。

“算了。”瑠奈一饮而尽,将纸杯捏皱,扔进垃圾桶,“一年级生经验不足,没经历过多少夹杀场面,情有可原。但在球场上可不能再这样了,要谨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时做错了也没什么,挽回便是。不过,今天的夹杀可不是能用简单的失误来概括的。没能到位的指挥,一意孤行的想法等等,都有可能让夹杀失败……不,这就是一场失败的夹杀。别看结果是好的,但过程的凌乱,我想你们也都能感受到。嗯,这件事我会向片冈教练反映的。”

瑠奈认为这场比赛值得复盘的地方太多了。

作为练习的土壤而言,这场练习赛仅仅过了一半,便已展现出远超预期的学习价值。

“话就先说到这里,后面就是……”瑠奈瞥向泽村,他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泽村君,是有什么要说的嘛?”

泽村一听连忙举手,“有!在下有非常多的问题想说!!”

“请问。”

“为什么只讲‘夹杀’这件事啊?”泽村鼓足勇气,“夹杀之前我不也出了些失误吗?为什么不说这些?”

“……”

瑠奈又想喝水了。东条秀明极有眼色,抢先克里斯一步给瑠奈倒了水。克里斯默默地把水喝了。

“个人技术问题和团队配合问题,对于棒球这项运动而言,我倾向于后者更值得一提。”瑠奈心情平复下来后,对泽村说道,“个人失误在球场上其实比较常见,只要团队配合运转得当,就能弥补。”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你开头因为换手而漏球的原因,你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不能用左手接球。在保护自身上,我觉得你做得很好,泽村君。至于暴投……哪个投手没有暴投过?我并不觉得这值得一提。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为什么,我想我很乐意倾听。”

“呃……啊…嘛……”

泽村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关于你漏球后又马上接住球,面对传一垒还是三垒时的犹豫,我也看在眼里。”瑠奈看得很清楚。虽然想斥责泽村在那个时候还有心情左顾右盼,但还是作罢了。她放柔了声音,“那个时候,无论你传哪里都是对的,重点在于你要快速作出抉择,知道了吗?”

“……知道了。”泽村心情有些奇怪。之前补位被她夸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如今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在眼里,心里却涌出一股不甘。

他想呈现出更好的样子,不想总是这副令人担心、需要指点的模样,想尽快变成能得到她无言信赖的样子,最好是在她心里,成为值得她一锤定音的那个人的样子。

“那行,接下来你去敷冰袋休息吧,下场换东条君上去投球。”

“哦。”

他不吵不闹地应了下来,这让瑠奈多看了泽村几眼。她暗暗思忖:不对劲啊,听到换投,怎么这么安静?

泽村被瑠奈看得莫名其妙。他为了敷冰袋得脱上衣,被瑠奈这么盯着脱衣服,实在是奇怪得很。他红着脸,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大喊道:“千反田,你看什么看?”

“看个上半身而已,遮遮掩掩地做什么?”瑠奈上次帮忙体检时,也算看过不少人的上半身了。泽村现在的身体其实也没什么看头,可从那掀起的衣角间隙,她倒瞥见了他逐渐成形的肌肉,还有光滑的蜜色肌肤。才进棒球部没多久,身体自然不如前辈们那般结实硬朗,却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青涩。

泽村真心觉得瑠奈好色。虽说她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谁家好人会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脱衣服看啊?但他又拗不过她,只好匆匆脱下汗涔涔的上衣,快速套上冰敷袋。这时,瑠奈递来一条毛巾,让他擦擦汗。

“谢谢。”泽村飞快地拿走毛巾,想要离开,却被瑠奈给喊住了。

“泽村,你……”

他顿时站直了身体,心乱如麻。

“为什么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换投?”瑠奈托着下巴沉思。

根据她对左投手的了解,以她最喜欢的左投手成宫鸣为例,一般被通知换投,不都应该气得大吵大闹,然后拽过毛巾对着休息区的长椅发脾气吗?她虽然对克里斯说过没有向选手解释指令的义务,但其实已经做好了泽村冲她闹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该怎么安抚。结果泽村却很自然地接受了。

泽村有些无语,当他是小孩子吗?被换下来确实有些不舒服,但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似乎不尽如人意,为了胜利换下他,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泽村自认还是有在为大家、为这个整体着想的。

“……我有说过你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吗?”

“没有,但那些话的意思就难道不是了吗?”

冰敷袋的凉意沁入泽村的皮肤,也透过空气感染到了瑠奈。她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个看似马马虎虎又大大咧咧的少年,或许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他可能误会她了。

瑠奈走到泽村跟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泥沙,也布满了粗糙的球茧。她将泽村的手捧到自己的脸边,抬起眼来注视着他。

“不是因为这个才换你下场的。选你当先发投手时,我就已经想好了你下场的时机。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只会直球,仅凭一种球,你是无法支撑完整场比赛的。你可能感觉不出来,但身为旁观者的我看得很清楚,狛代的击球员已经熟悉了你的球。再这么打下去,你会失掉比现在更多的分数。”

瑠奈伸手抚上泽村的脸颊,温柔地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安排春市君和东条君作为替补上场,他们是胜利的防线,也是帮助你退场,将你的努力延续到后半场最好的队友。”

柔软纤细的手在泽村脸上留下令人眷恋的触感。当那触感离开时,一丝小到吹口气便能消散的寂寞,从心尖悄然冒了出来。泽村下意识拉住了瑠奈的手,见她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又猛地收了回来。

瑠奈并不在意,抬手指向球场,让泽村去看投手丘上的东条秀明。她告诉泽村,综合方面可以多向东条学习。虽然东条是右投,泽村是左投,但她认为东条身上仍有值得泽村借鉴的地方。

比如恰到好处的棒球意识,再比如应该提上日程了的变化球。

“哦,对了。投手是可以任性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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