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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最后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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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道A操场,门庭若市。

帝东对青道这场东西王者的非正式较量,从开局到现在,已进行到第三局上半,仍牢牢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特别是降谷晓,他作为先发投手,一抬手,那宛若暴君般的速直球便统治着球场内外,惹得前来侦察的外校经理一边擦着汗,一边记录着他。

“Strikeout!”

最后一名击球员被降谷晓三振出局。

场外激起一浪又一浪的惊呼声,但降谷晓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走下场去。然而场外的那些记者、外校经理、OB等人的目光并未就此放过他,一路跟着降谷晓的步伐,追进了休息区。

御幸一也站在休息区的一角,饶有兴味地将场外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小子名气涨得还真快,围住球场的观众约莫有一半都是为了看降谷晓来的。御幸故意朝前来侦察的外校经理们看去,他们正因为降谷晓下场休息,无法继续观察他的投球而愁眉苦脸,这副模样反倒惹得御幸偷笑起来。

看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对付降谷晓的办法吗?

御幸听着他们讨论分析降谷只会直球后,又兀自轻笑起来。

如果要从降谷晓球种单一这点来寻求突破的话,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那终究算不上正面解决。那小子的球,单论速度简直就是怪物级别,换作御幸自己来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啃下,要费点工夫。

但作为捕手,比起将球打出去,御幸更在乎接球的那一瞬间。暂且抛开降谷那不稳定的控球不谈,单是那颗沉重又迅疾如流星的球冲进手套的一刻,那股冲力所带来的物理意义上的震撼与酥麻,足以让御幸燃起独属于捕手的爽感。

“……诶…”

御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泽村荣纯还未与克里斯前辈结成投捕搭档之前,御幸便能隐约察觉到,泽村和降谷都对他抱有“希望是他能来给自己捕球”的执着。虽说后来经由教练的安排,泽村将他抛之脑后,降谷也总是缠着他要他接球。这让一直被丹波和川上嫌弃的御幸,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莫非我其实很招投手喜欢?”

好巧不巧,小凑亮介听见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小凑亮介毫不留情,一副耳朵被污染了的表情。没想到御幸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是对瑠奈爱而不得,导致脑子出故障了?

仓持洋一也抽着嘴角,手中握拳咔咔作响,“御幸,你最近太飘了。”最近一直在欺负…不对,是爱护泽村去了,竟然忘记御幸这边也要松一松筋骨。

“……”御幸讪笑几声,寻思自己还好吧。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被人对自身的看法,无论是受人欢迎,还是招人讨厌,都影响不到御幸自己。

“不用想了,你就是被讨厌的那一方。”仓持笑得很开心,还特意转头询问丹波和川上的看法。

丹波看都不看御幸一眼,转身走了。川上好歹对御幸尴尬一笑,说了句还好,可听起来令人心酸。换作一般人被这样对待,早就羞愧难当,甚至恼羞成怒。但御幸不一般,他哈哈一笑,反而觉得有趣。

大抵是觉得自己能驾驭并引导讨厌自己的投手,从而觉得有趣。

仓持默然,转头问小凑亮介,“亮前辈,我能揍他吗?”

“再等等,他还有用。”小凑亮介为了比赛的胜利,拦下了仓持。

小凑亮介总不能让投手陷入没有捕手的尴尬境地。整个青道,能轻松自如地接住降谷晓的球的人,约莫只有御幸一也了。

“不如问一问降谷。”小凑亮介认为问两个铁定讨厌御幸的人没用,要问就问这种看不出喜恶的人。小凑亮介找到正在放空休息的降谷晓,问:“降谷,你讨厌御幸吗?”

“……不讨厌。”降谷缓缓地看了过去,“我不讨厌御幸前辈,因为只有他才能接住我的球。”

相当纯粹的理由,但给出的回答不太令人满意。

小凑亮介又问:“那要是有其他人能接你的球呢?”

“谁?”降谷晓有些意动。

“没有谁,只是假设有人也能接住你的球,你会想要换掉捕手吗?”

御幸听着小凑亮介向降谷抛出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去感觉,他百分百确定自己被针对了。什么叫作换掉他?他的实力可是能让自己一直稳坐一军正捕手之位,谁也抢不过他。

降谷听后,沉思了一会,“那我要问一下瑠奈姐。”

其余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降谷晓身上,并不意外他会吐露瑠奈的名字,毕竟千反田瑠奈本身就高频出现在青道棒球部的闲聊当中,几乎与棒球绑定在了一起。有棒球的地方就有她,有她的地方就有棒球。

“哦?”小凑亮介挑眉,刻意看向御幸,有些挑衅的意味,“看来有些事情还得是她说了算。再怎么说也是大小姐,花点钱和精力,可能真就能找到第二个能接降谷晓的球的捕手,到那时候会怎么样呢?”

“看我干什么?”御幸不接招,泰然自若,“我可做不了她的主。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我要是连先发捕手的位置都抓不住,也不用去甲子园了。”

“嘁。”仓持冷哼一声,但还是开口说道:“亮前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个御幸一也?要真有的话,我觉得挺恶心的。”

“确实有点恶心呢。”小凑亮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就和教室里本来就有一只蟑螂,结果还要再来一只一样恶心。

“喂!”

仓持笑得肚子疼,随手将胳膊搭上降谷的肩。降谷有些意外,他鲜少被前辈这样亲切地对待过。

“先不说这个了。”仓持感受到了降谷的目光,随即问他,“更换捕手这件事,也要和她商量吗?”

“嗯。最少也要和瑠奈姐知会一声。”

“……这样也太依赖瑠奈了吧。”

仓持有些受不了,他没法接受瑠奈身后跟着个事事都要征求她意见的后辈。

“他们说我可以这样。”

降谷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降谷晓的家人,以及千反田瑠奈的家人。事实上,降谷并不像仓持所想的那样事事都去麻烦瑠奈,反倒是瑠奈时不时主动过来询问他,一如两人初见时,她执意要送他回家那般一意孤行。

因为看到杂志上御幸前辈的身影,便背井离乡来到东京就读青道,这是降谷晓自己的决定。但途中,是瑠奈陪伴他回家,让他体会到与朋友结伴而行的温馨,又是她唠唠叨叨地替他抚平指尖的倒刺,还命运一般地得知她也在青道。这一切,都让降谷晓认定自己的决定万分正确。

倘若真的要更换捕手搭档,降谷晓思来想去,认为这种事必须告知瑠奈姐,她理应知道他的一切。

“家人啊……”仓持念叨着。

在青道棒球部,没人不知道降谷晓和瑠奈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起初还有人误会,后来瑠奈特地解释了一番,大家才弄明白这段义姐弟关系从何而来。

源自一场误打误撞的投球,让对自己女儿颇有信心的父母,巧合地撞上对自己儿子颇为担心的父母。两家人眼神一对,顺理成章地发展出一种让瑠奈承担主要责任的关系——让千反田瑠奈以“姐姐”的身份,尽可能地去爱护降谷晓这位不通人情世故的“弟弟”。

仓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种令人生理不适的大人恶趣味,油然让他为瑠奈生出几分不平。

“这就是故意的吧!”

仓持并不认可这种利用姐弟关系,将照顾降谷的任务推给瑠奈的做法。

降谷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凑亮介却笑着说:“有弟弟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而且降谷看起来也很乖的样子。这样的快乐,仓持你怕是一辈子也没办法体会了。”

仓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啊,抱歉,降谷我没有说你。”

“我知道,所以我很少去麻烦瑠奈姐。但和棒球有关的事,我一定会跟她说。”降谷可以不和瑠奈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棒球不能不说,因为瑠奈姐对他的关照,几乎都是从问他的棒球开始的。

“……”

仓持和小凑亮介身形一顿。

突然觉得降谷晓很可怜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想这么多干嘛?”

御幸忽然开口。他在一旁听完了全部,发觉没有一个人是从瑠奈自身的角度出发的。

他摊开手,索性说道:“瑠奈要真嫌麻烦,会第一时间拒绝。可我瞧她并不排斥。从她对降谷的关照来看,降谷晓既是弟弟,更是投手。”

“你倒是懂她。”小凑亮介皮笑肉不笑。

御幸回之灿烂的笑容,“我更懂棒球。”

话音一落,青道的击球员被接杀出局,攻守转换。第三局下半,青道无功而返。对手毕竟是帝东,实力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短暂的闲聊时间悄然过去,关于瑠奈和棒球的话题,还是留到赛后再说吧。要是被她知道,他们在比赛间隙聊这种事,怕是每人少不了一顿教训。

“该我们上场了。”

御幸戴好捕手头盔,拿上手套,朝身后的伙伴们挥了挥手。

虽说因为瑠奈的缘故,小凑和仓持时不时会在口头上针对御幸,可比赛一开始,他们便会将全部的信任托付给御幸。

恋爱和棒球,向来齐头并进。

可在这两方面,降谷晓却落后一步。

他不懂。

不懂小凑前辈和仓持前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找御幸前辈的不痛快,也不懂他们为什么一上场又全然将一切交给了御幸前辈。

——如同不懂自己为何这般疲惫一样。

第四局上,青道防守,帝东攻击,一出局,垒上无人,球数一好二坏。

帝东高中,攻防兼备。攻时,来势汹汹,怒气凛然,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好打的球。防时,铜墙铁壁,滴水不漏,即便球被打到防守边缘,也能迅速回防到位。

但遇上降谷晓这样的火球怪物,帝东众人还是吓了一跳。可强校的底蕴不允许惊慌失措,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并在队长与总教练的指挥下,很快敲定了针对降谷晓的击球方案。

开局,帝东里擅长选球的击球员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多缠住降谷晓几球,目的就是尽快适应这样的快速直球,同时尽可能多地获取有关降谷晓投球的信息。

这种做法起初并不奏效。降谷晓的球实在太快,开局便干净利落地连续三振。直到帝东队长发现降谷晓坏球偏多,提醒击球员沉下心来,不要被快速直球迷惑了双眼,局面才逐渐回暖。

第三局上半时,帝东才勉强摸清,降谷晓的控球恐怕并不尽如人意。可即便如此,想从他手里拿到上垒机会,绝非易事。但帝东击球员们逐渐熟悉了降谷晓的球路后,开始猛猛挥棒。

速度惊人的火球,与球棒相撞,迸发出响彻全场的撞击声,球犹如流星一般,飞越整座球场,好在是界外球,这才让青道不少人战战兢兢地松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帝东并不急于立即攻克降谷晓,而是借练习赛的机会,让球员们尽可能去适应他的投球。若一旦寻得可乘之机,他们又如野兽一般狠狠撕咬上去。

他们反复试探,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机会,这给谷晓增添了不少压力,也让他积攒了不少疲惫。

夏风停滞,不再送去稀薄的凉意。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但降谷晓却腾不出手来擦拭。他长吁一口气,希冀将周身的疲劳尽数吐出。

“……呼…”

可疲劳并非一时凶猛涌入他的体内,而是数局比赛下来一点一滴的积累。攻守转换间隙的休息只能稍作缓解,无法真正驱散降谷晓因投球而产生的劳累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右肩传来阵阵酸痛,累积的乳酸似枷锁般捆绑着右臂。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吐不出的气被困在胸口,灼烧得喉间发涩、发痒、发干。不知所以的无力感如乘了直升梯,在体内上浮,漫向四肢百骸。

降谷晓抬眼望向球场外,入眼满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和闪着光的陌生摄像头。见不到熟悉的人影,视线忽明忽暗,悬挂在头顶的烈阳仿佛贴在了他的背脊上。

好累,他在心里暗暗地想。面上却紧绷着,不容自己露出半分倦色。冷着脸,亮着眼,对御幸的配球手势颔首应下。

“咻——”

疲惫的身体投出的球,已无法再现上一局那般暴虐的速度与沉重,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控球力。

“Strike!”

球数二好二坏,御幸却皱了皱眉。

接球手感明显与之前不同,力气小了不说,速度也降了下来。也正因如此,球竟然精准地抢进了好球带,这出乎御幸意料。

他叮嘱过降谷,稍微收着点力气投球,可这家伙总是不听。御幸也不强求一时半会,只要不影响眼下比赛的胜利,他自有办法和时间去引导降谷投球。

但若说降谷会在这种时候临场意识到收力能让控球更好,御幸是不信的。

御幸观察着降谷晓的状态,他汗流满面,神情紧绷到浑然不觉周遭环境。

为了一探究竟,御幸谨慎地向降谷要了一个边角球。这一次,球却没能抢入好球带,但飞进手套时的冲力,相较之前确实弱了不少。

他迅速回忆了一遍这几局里帝东所展现出的击球战术。

御幸知道帝东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和场外其他人一样,把降谷当作青道的重点选手来研究剖析,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他阻止不了,也无需阻止。一来,御幸没从片冈教练那收到需要将降谷藏起来的指令;二来,再怎么研究现在的降谷,也代表不了他未来的全部。

但降谷这副过刚易折的模样,和现在的一切都脱不了干系。

御幸又在脑中整理了一番降谷的投球数,并非他印象中容易疲劳的球数,换作是丹波前辈或者川上还能再战两局……等一等,御幸猛然回过神来。

体力!?

御幸咬紧后槽牙,万万没想到降谷的体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差。

怪不得在休息区聊天时,他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还以为和瑠奈一样是在节能,没想到是真的体力告竭。

控球不好,还能依赖他的配球。可体力不行的话,连基本的坚持比赛都很难做到。

必须快点解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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