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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华清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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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冬,骊山的温泉蒸腾着末日般的暖意。

婉儿在修文馆密室收到铜环密信时,窗外正飘着冷雨。信是崔淏几乎匍匐着送来的,老人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恐惧:“他……活着!要见!”

地点:灵感寺后山。时间:今夜子时。

没有片刻犹豫。子时的长安,宵禁如铁,但他们有自己早已荒废的路径。当婉儿与崔淏踩着泥泞和断垣,踏入那片鬼蜮般的塔林时,一个身影几乎从阴影中倒出。

是卫明。若非那眼神如寒星未泯,婉儿几乎认不出这形同槁木、伤痕遍布的野人。

“先生,”他的声音劈裂干涩,却无寒暄,“安禄山,今秋必反。”

他单刀直入,扯开褴褛衣襟,露出贴身捆扎的油布包裹,话语如冰雹砸下:

“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精兵已逾十八万。雄武城储粮,实计一百七十万石。甲胄兵械,足供三年大战。自营州至幽州,官道扩修,暗营棋布。去岁至今,其‘曳落河’亲军以巡边为名,已完成对河东、河南三道关隘、粮仓、漕渠的实地测绘。”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眼神却亮得骇人:

“朝廷使者所见仓库皆满,然十仓九空,唯一仓之粮辗转充数。边军汉将,稍有异心者,或调或死。如今三镇,只闻安令,不知唐律。更甚者——”他凑近,气息带着血腥与铁锈味,“学生潜伏范阳时亲见,其军中已私下颁用‘天圣’年号!”

婉儿心情异常平静,她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安史之乱,这是任何现代历史教科书都不会遗漏的篇章。

“杨国忠呢?陛下呢?”老人颤声问。

“杨国忠?”卫明扯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他越是弹劾安禄山谋反,陛下越觉他构陷功臣,越加厚赏安禄山以‘示无疑’。去岁安贼献马三千匹,车三百乘,每车伕三人,皆‘曳落河’精锐扮作!车中藏匿何物?入京后分散何处?无人敢查,无人能查!如今河北,已成国中之国,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他猛地将油布包裹塞入婉儿手中,重如千钧:“此为学生九死一生所获。三镇兵要图、虚实录、关隘弱点评注,及一份学生推断的、叛军可能的主攻路线与时间。准确与否,但凭天意。学生使命已尽,今夜,必须离京。”

“去哪里?”婉儿接过包裹,手稳如磐石。

“剑南。悬棺古道。先生所备最后退路。”卫明语速极快,“学生将携此情报副本南下,联络早年星散同仁。若中原陆沉,则于蛮荒瘴疠之地,存续最后火种。此一别,”他后退一步,重重叩首,“恐再无归期。望先生保重!”

“起来。”婉儿声音平静,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古玉符和一张折叠极小的绢帛,塞入他手中:“玉符可示于巴地賨人酋长,绢上是最后几条绝对安全的联络暗记与物资点。记住,活下去,火种才能燃。”

卫明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婉儿,似要将这身影刻入骨髓。旋即,决然转身,消失在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里。从来到去,不过一刻钟。

情报,比预想中更致命,更迫在眉睫。今秋必反!

回到修文馆,婉儿彻夜未眠。她以最快的速度梳理卫明带回的、沾染着血污与尘泥的信息。地图粗糙却精准,标注触目惊心;文字简练如刀,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拂晓前,她已完成萃取。将最核心的情报叛军主力预估、可能进攻路线(尤其是河北直扑洛阳、河东穿插关中两条)、以及朝廷防御的致命漏洞,密写于特制绢书,分作三份。

“崔老,”她唤来眼窝深陷的老人,“这三份,动用‘朱雀’、‘玄武’、‘白虎’三条最高绝密线路,立刻发出。一份送岭南张九龄旧部,一份送江陵,一份送灵武。收件人,皆用‘守墨先生’代称。” 这是她从未启用过的、直送地方实权文武的终极警报,能否被重视,唯有天知。

“馆中……我们……” 崔淏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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