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又或许是不久前刚刚分别？

晏宁忘了，他清楚自己应该忘记了一些事。

否则为何一觉醒来是一片无垠空荡的星海，又为何懵懂浑噩地做了一场又一场大梦。

晏宁忘了，但他不奢求记起。

他从裴阑坚定而温柔的目光里，猜测是裴阑赐予他这场遗忘。

对某些生物来说，物质是存在的载体，只要宇宙存在，他们能够重生无数次，只有记忆是存在的证实。

记忆很重要，但有些事物比记忆更重要。

晏宁没有忘记，他不止爱着爸爸，他也很爱哥哥。

哥哥必然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自己一定是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所以哥哥才这样做。他一定是动摇了信任哥哥的念头，所以哥哥才来纠正他。

雾主人毫无疑义是个疯子，祂亲手养大的孩子，自然也是疯子。

梦魇中的场景与细节被反复刻印在脑海中，晏宁眼神闪烁，声音微颤艰涩开口：“这次的噩梦里，我……”

“没事的，小宁，别去回想。”一只温柔干燥的大手伸过来，与晏宁十指紧扣，是父神。

晏宁望见父神眉头微蹙的担忧神情，在熟悉亲切的力道下逐渐平复紧张的心绪，他呼吸渐缓，一双银蓝瞳眸中神色坚定。

“不，我要说的。这次的梦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虽然哥哥可能不太希望我想起那些记忆？”少年抿起唇忧伤一笑，“有很多信息，我不希望因为我失忆而丢失。你们都在这里，我应该不会因为太痛苦而发疯。”

裴阑看清晏宁眼中的坚定，压下心中忧虑：“好，你说。”

“在梦里，侵蚀我神志的是一条蜈蚣模样的怪物，他是虫族的一员大将，他承诺给我更强大的力量，让我无所不能。我最终拒绝了他。”

晏宁咬牙切齿。

“我不是第一次在梦中见他……很有可能以前在现实中也见过。虫族阴险至极……他们毁了我的这场梦。”

父神与他交握的手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晏宁保持着冷静。

神王陛下的低沉声音如教堂晚钟般在耳边响起：“虫族是混沌的部族，祂的确有一位蜈蚣模样的将领。”

柯戎忽然问：“混沌是不是千足虫的模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与混沌竟有几面之缘。

“是的……”晏宁才注意到柯戎，“咦，你是？”

于是柯戎自我介绍道：“噢，你好，昼使，我是柯戎。在你不记得的时候我们见过，那都不重要了，现在我的身份是你哥的相好。”

“什么？！”他哥哥都有对象了！晏宁惊呼，“现在是永无乡几几年？！”

夹在中间的黑发青年身形一僵：“嗯……11027年。”

坏了，他谈恋爱的事似乎没对父神他们说……虽说父神神通广大可能早就知道？但主动坦白和被拆穿大不相同……

然而晏宁更关心另一件事，他瞪大眼：“我对永无乡的记忆还停在九千年的时候……哥你把我回溯了两千年！我天，你之后做体检没有？！我记得你的时间回溯有副作用啊！”

“小问题，无伤大雅。”裴阑淡定道。

柯戎站在裴阑身后，原本搭在黑发青年肩上的手挪了位置，轻轻揉了揉他的枕骨。

枕骨是眼球的背面，而那双迷人至极的漆黑眼睛，正欣慰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裴阑的眼睛是力量的外显，他神职归位后眼睛迤迤延延地没好全，时不时会不舒服。

柯戎很快就发觉了这件事。

他特意捧起裴阑的脸细看，将他眼睛的异常抓个正着。只是，除了眼眶微红外，看不出什么问题，若不是柯戎记得清楚裴阑的一举一动，很难从裴阑比平常略高的眨眼频率中发现异样。

他找不到裴阑身体异常的头绪，下意识皱起眉，却被细腻微凉的手心抚平眉峰。

在永无乡他们二人的小家里，裴阑静静看着柯戎的眼睛，说：“小问题。”

小问题也是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柯戎为裴阑按摩眼睛时暗自想道。看来要去给阑阑找些补品，不知能不能把老家黑暗森林夺过来送给他吞并，都是暗物质类应该能有增益？还有时间权柄那方面该怎么补足……他知道的与时间权柄相关的人只有裴阑的父神，但如果他对裴阑的父神动手，裴阑可能不会放过他……不是说起源之地是一切力量与权柄的起源吗，如果能把起源之地拿来给裴阑就好了……

只是这么一揉，边上就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刺来。柯戎目不斜视，任由岳父怒瞪他的咸猪手。

“不过感情进展……我也有一些啦。啊，爸爸，你先出去，我要和哥哥讲小话。”晏宁挪下床，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把人牵到门前，推了出去。以他的力气怎么推得动司寰？完全是司寰宠溺地依着他来。

晏宁赶走他的父神，站在门边摆出“请”的手势，看向柯戎：“还有这位……也先出去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