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戎对着裴阑挑了挑眉。

裴阑摇了摇手，无奈道：“你先出去吧。”

雾主人在门外环臂立着，气质温雅威严。被赶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柯戎朝祂点了点头，站到门的另一边。

气氛十分尴尬。

这二位之间，话题只会聚焦在裴阑身上，柯戎倒是很想向分享这些年关于裴阑的事，但从他的视角说出来总像是秀恩爱。他暂时拿不准雾主人对他的态度，祂似乎不太满意他……像永无乡那群冥使偷偷叫他赘婿还算好的，就怕祂不认可他们的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柯戎厚的可不止脸皮，难道岳父大人还能把他打死吗？

皮厚的黑山羊不再管君心难测的雾主人，隔着门板偷偷和屋里的爱人聊天：“亲爱的，之前抓出来的那几个异常点……司妄、尤涅乌斯、法则，会不会都是被混沌教唆？”

隔着精神链接，裴阑道：“或许是的。”

柯戎：“正如昼使所说，他的记忆中的确有很多信息……他是除你父神外，目前我们能见到的唯一一个与混沌交锋过的人。若能了解他记忆中的内容就好了……但你当初回溯就是为了不让昼使负担太多，以免精神失常，不能贸然让他恢复记忆。”

裴阑：“小宁的记忆被我存在识海，后来我将它埋进忘河，我作为忘河主人能见到所有的记忆，但这……太不道德。”

一个人的记忆通常会被主观意愿修饰，一个神使的记忆有可能连心中所想都能保留下来。记忆是窥测内心的通道，出于人道主义与隐私权，裴阑从来没有主动看过忘河里的记忆泡泡。

这时，三米开外的雾主人开口：“你，在黑暗森林长大？”

柯戎一心多用，一边给裴阑出谋划策一边回答雾主人：“哎，是，我是残次品，母神觉得我没什么大用，放我去历练了。”

历练……实际上是养蛊般的放逐，生死不论。母神的子嗣数以亿计，衍生物也有千万，不缺柯戎这个带着消极特质的后代。

“命真硬。”祂笑意不达眼底，“倒不算坏事。”

“毕竟，我要是早早死了，您的大计又如何实现呢？”柯戎沉声笑道。

雾主人终于正眼看向他。

这个男人，这个黑山羊的子嗣……祂清楚这人有足够的倚仗迷住祂器重的继承人。祂奇异地、从那双本该天生含笑的桃花眼里，看到属于裴阑的冰凉。祂知道这是为什么，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朝夕相处，不可避免地沾染对方的性格特征，越来越相像。

哪怕祂再怎么不想见到这副情形，裴阑柯戎二人依旧相知相爱了。

这是祂计划之外的舛错，祂对此恼火。

更令雾主人感到被挑衅的是，柯戎竟敢毫不掩饰对祂的怀疑，反之亦然，雾主人也对柯戎的所作所为持保留态度。

屋外剑拔弩张，屋内和风细雨。

气质清绝的青年同姿容俏丽的少年坐在一起，没有一丝间隙。

“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是在一起没错，一直很亲密也没错……这几趟下来，我觉得从头开始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身份改变、性格不同，相处模式也会有变化……如果你哪天觉得腻了，也可以考虑玩玩角色扮演？”

裴阑听了晏宁在小世界和爱人玩角色扮演的感悟，心说自己的爱人是有些新鲜花样，很新颖，但玩多了也算遭罪。

“不是没有过……”裴阑踟躇着袒露他的见闻，“你还记得我们为世界树去北地吗，我和他后来再次穿越到那里，在你和父神面前结了婚。”

晏宁“哇”道：“什么？！如果改变了世界线的话……我想想，我应该是能记得的。是不是请求天证时他不会飞，就往脚下垫了堆别人看不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阑耳尖沾染的一丝薄红没被略过，晏宁眨了眨眼，侧脸贴过去，意外感受到温热。他冷心冷性的哥哥，现在也会为这种事脸热了。

三言两语带过让人面红耳赤的情感问题与闺房秘事，晏宁道出一个重要信息：“父神之前和混沌打架，两败俱伤。”

果然，小宁是有事要单独同他说，才特意把那两人支开。裴阑神色一动，淡淡启唇：“我知道了。”

所以父神才分身乏术，让其他势力过去埋下的种子冒了头，只能在关键时刻拉一把裴阑和晏宁。所以就连被雾的主人严密掌控的核心地区也会出现混沌的攻势。可混沌也重伤，祂竟不顾一切地执著于摧毁“雾”？！

不知混沌一心强攻，是否有余暇防守……

“我们趁机去杀了他。”

他们同时说。

窗外未知名号的恒星代替太阳，照亮半间屋子，他们原本都在光下。晏宁起身，到厨房接了壶水，裴阑步去餐柜，找出泡茶的干花。

直到二人同在无光的暗处，共煮一壶花茶。

裴阑从来没有责怪过晏宁，哪怕他的小宁私心膨胀误伤了他。他只知道，他们都是疯子。

自负的上层秩序终将被罢黜，傲慢的起源之地将被自身设下的规则毁灭，诸神不该在场。

混沌，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