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正月初,京城落了场大雪,寒风夹杂着纷落而下的雪扑面而来,冷意刺骨。
红墙之上覆满白雪,宫道角落处扫雪的宫人忍不住与身旁的同伴低声说着近日京中疯传的流言,还未说上几句便被同伴轻轻扯了扯衣袖,她有些不悦地转过身,却见一袭黑衣的男子正站在前方,脸色阴沉。
那宫人霎时便慌了神,直到被同伴暗中提醒才急忙退至一旁,跪地行礼问安。
“你方才说什么?”裴晗奕走上前,眼神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那宫人吓的直哆嗦,以额贴地,半响才磕磕绊绊地回话:“奴婢,奴婢方才……”
“嗯?”
宫女浑身一颤,只好如实相告:“奴婢方才与跟小玉说听闻安阳新王认了一个孤女做姐姐,那名女子与……与王妃娘娘有……有几分相似。”
说到最后,宫人的声音因着恐惧带上了几分哭意,京中都知肃王妃是肃王殿下的忌讳,听闻去岁肃王府中某个侍女无意中提起肃王妃,便被赶出王府。
从那以后,有关肃王妃的一切变成了裴晗奕不可提起的禁忌,众人见此不禁替那宫人担忧。
裴晗奕轻笑一声,一副颇有几分兴趣的模样:“是吗?当真有几分稀奇。不过,你,从何而知?”
一阵寒风吹过,宫道上寒意刺骨,万物冻结于此刻。
“奴婢……奴婢长做些小买卖,几个月前曾去过安阳,听信了安阳王城中的流言。”
“既是流言,为何要传与众人?看来宫中的规矩得好好教一教了,成珲,今日之事,如实禀告于皇后娘娘。”
裴晗奕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眼中的冷意更深,转身径直往长乐宫走去,黑衣在红墙雪地中格外显眼,纷飞的雪给他增添了几分孤寂。
他刚走进长乐宫宫门,便见着淑妃身边的随侍多年的宫人花堇,神色一顿,脚下的步子却未停下。
花堇伸手拦下了他,微微福身:“殿下,容奴婢多嘴一句,陛下也在长乐宫中,娘娘近日精神不济,还望殿下多多体谅。”
裴晗奕自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无非是让他谨言慎行,莫要惹得陛下不快。
他嗤笑一声,带了几分自嘲,桩桩件件惹得龙颜大怒的“荒唐事”他做的还少吗?难道还差今日。
“本王自然知晓。”
绕过游廊,还未走至正殿门前,便有谈笑声传来,陌生温婉的声音正讲述着自己所见趣闻。
他踏入殿内,声音戛然而止,殿中几人均转头望向他,脸上挂着还未褪去的笑意,他仿若闯入别人家中的不速之客,打破了其乐融融一家。
“父皇,母妃。”裴晗奕恭敬地向二人请了安,眼神在左侧首位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
淑妃见此,笑道:“晗奕,这是都察院御史章大人家的嫡女章苑,今日随她母亲进宫探亲,本宫在御花园瞧见时便觉得这孩子格外亲切。”
淑妃话音刚落,章苑笑着起身向他行了礼:“肃王殿下。”
裴晗奕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若是他未记错,枫溪殿的章婕妤是都察院章御史之妹,章婕妤家人已有好几年未曾进宫,怎么今日这般赶巧,竟与他同日入宫。
是何心思昭然若揭。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章小姐瞧着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听闻京中颇有美名,在官家小姐中极为出挑,有意结亲者甚多。
裴晗奕微微颔首,走至另一侧落了座,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拨动着漂浮着的茶叶。
“晗奕,”淑妃停住话头,笑着偏过头看向他,“还有两月便是春猎,去岁章小姐身子抱恙未能参加,此次春猎便由你替本宫照顾她,如何?”
裴晗奕手中动作一顿:“儿臣武艺不精,去年春猎险些被猎物所伤,母妃还是另请高明,这差事七弟比儿臣更为合适。”
此话一出,淑妃脸色一僵,有些责备地看向裴晗奕,急忙缓和着气氛:“此事不急,离春猎还有两月。”
章苑放于身前的手死死攥紧,强扯出一个笑容:“一切都由娘娘做主,母亲还在枫溪殿等候,臣女便先行告退,还望皇上,淑妃娘娘恕罪。”
御座之上的帝王摆了摆手,章苑起身行了礼便领着身后的侍女告退,待几人已看不见身影,皇帝才将带着压迫感的视线移到裴晗奕身上:“裴晗奕,你当真不懂你母妃的用意?过完年,你也二十有三了,府中每个当家管事的人,这像什么话!”
裴晗奕施施然起身走至殿中,双膝跪地极为恭敬道:“父皇有所不知,此事并非儿臣不愿,只是几月前大师曾说儿臣命带煞星,是克妻的命格,静安长公主便是被儿臣克死的,儿臣实在不愿再祸害章小姐。”
“一派胡言!”皇帝拍案而起,“这般荒谬的言论你也相信,禁足一月未有半分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