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空气安静了下来。
虞进收回支着下巴的手,双手交叉搭在栏杆上。
他看向江面,突然出声:“心情不好?”
陈砚景沉默一阵,也没问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低低“嗯”了声。
“上午接了个电话。”
家里边打来的。
虞进皱眉,又很快整理好表情,他看向陈砚景手里拎着的薯条,话头一转:“你这薯条是那方向的摊子上买的?”
他用手一抬,指过陈砚景的来时路。
“对。”陈砚景打开袋子,插了根薯条递过去,“来点?还挺好吃。”
“谢谢!”虞进接过后一口吃下,腮帮鼓动,“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吃过?”
“嗯,我住在这附近,经常买来吃。”
青年不以为然地报出住址,和网上那个私密信息不暴露分毫的形象大相径庭。
“那摊子是我认识的阿姨支的,姓刘,经常和我妈来往。人很好,特别热情,还教过我妈按摩。”
虞进说:“说起来,还是我推荐她做的炸薯条。”
“她那时在想支个小吃摊子,又嫌热门的那几种麻烦,然后我就随口提了句。”
至于为什么提做老式炸薯条……
虞进没说破,但陈砚景心下了然。
陈砚景笑了笑:“看来是我俩缘分到了。”
话中的那两个字像预言,又像记录,虞进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缘分。
他茫然地看着远方,久久不语。
缘分是个好词,但没有谁能得知此时偶然拥有的东西算不算缘分。
尚且在未知道路探索中的行人,是无法给来路与去处画上一份地图的。
虞进匆匆活到十八岁,尽管中间波折不断,但总体来说他过得不错。经济状况很差但自身有能力养家,妹妹成绩优秀,母亲身体转好,并且家里人都很爱他。
至于从前那些混乱的时光都发生在他还没记事的时候,某种意义上讲,虞进截至目前的人生很“顺”。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一个全然未知的路口,因为这一份选择,他可能会完全放弃努力到现在的学业和事业。
虞进闭了闭眼,偏头看向陈砚景。
网络上只要在浏览器搜“Chip”,大量的关于陈砚景的职业生涯科普信息便会自动弹出。他加入了哪些战队,他擅长的角色和地图,从出道到目前的一切经历全都一览无余。
但没人知道陈砚景是因为什么选择出来打职业的,只是模糊得知他当初高中读到一半发现自己打职业有天赋,很快被选中进入赛场。
至于他的家人支不支持,选择这条路时的想法,无人在意也不甚了解。
在虞进眼里,无论是印象中力挽狂澜的Chip还是现实里的陈砚景都着实厉害过头。
职业赛场上他值得被信任到最后,在生活中陈砚景也能游刃有余地照顾周遭人的情绪,很不像一个20岁的年轻人。仿佛对陈砚景而言,处理这些场合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这次偶遇,虞进才发觉陈砚景也会有松快下来的时候,流露出他处于这个年龄,和自己类似的迷茫。
说得更准确点——“生疏”。
其实没有什么事是百分百有把握的。虞进突然想到。
哪怕是优秀如Chip,都遇到过宫斗、下放、乱换。期间被嘲笑、被质疑、被挑剔,他依旧选择了在VT的最后一场比赛拼到最后。
“……”
“……”
“哥。”
“?”陈砚景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懵,“呃,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突然想叫一下适应适应。”
虞进摆摆手,尴尬于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没有说出那个令他激动又令他紧张的真实答案。
——因为他需要很快适应陈砚景的存在了,无论是表面客气的称谓,还是私下亲密的昵称。
因为他决定赌上一切。
-
大楼里庆贺声阵阵,李帆铭猛然搭着陈砚景的肩膀,夸张地感叹对方真是空降个大麻烦差点没把自己累死。
陈砚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是好声好气地他的信任。KCG综合考量后决定相信李帆铭的推荐,没李帆铭竭尽全力地牵线搭桥和游说,这事是不可能谈下来的。
二人说话间,李帆铭瞥见身穿KCG队服的青年朝他走来,比了个赞,夸他这身队服都被他穿得更值钱了,他和陈砚景就是队服的人形招牌。
陈砚景赞同地点点头,丝毫没体谅快无地自容的青年,表示他绝对是销冠。
可惜称呼里带着点客气,周遭其他人没察觉,倒是被李帆铭捕捉到了。
李帆铭笑骂陈砚景,说道,敢情你和人家还不熟啊!陈砚景闻言,摸了摸鼻子,含糊回他,这不是多打几场就熟了吗。
李帆铭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当即让陈砚景多喊两声适应下,被莫名扯进来的青年见状挠了挠后颈,脚步一转顺势想溜,被李帆铭扯着后颈的衣服捉回来。
陈砚景无语得很,但没直接拒绝。
他新奇地看着紧张得浑身发烫的虞进,第一次轻声喊道:
“P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