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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此生深情作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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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道:“你问问你姥姥姥爷吃不吃,吃的话我多做点儿。”说话时瞥了眼郑辉,他仍然不作声,把那装水泥的铁桶表面刷得和镜子一样。

清水领上笑道:“人家两是干活儿的,吃你家饭正常,我本来就是蹭饭的,还叫上我姥她们,脸也太大了。”

玉兰道:“这有啥的?能吃多少饭?跟我计较这点儿干啥?看不起我吗?一顿饭谁还请不起了!”

清水笑笑,就走出屋去。

麦安忙道:“我去帮你拎,外面冷,太冻手了。”

玉兰这人说话总含着刺,好话也不是很中听。人不怎么高,却总仰着一张浓艳艳的脸,头发恨不得盘到头顶上去,正合了她力争上游的性子。

她从墙角的柴禾堆中抱了一大捧出来,那玉米杆长得一些的足足有两米,被她半搂在怀里一小截,剩下的拖拖拉拉在地上蹭,干黄的叶子在瓷砖上尖声地叫。

郑辉看见了,就道:“我来烧吧。”

玉兰冷冷地道:“你这时候愿意说话了?我以为你是哑巴呢!”

郑辉也不理,只是伸手去搂那柴禾,玉兰使劲推了他一把,道:“你装什么装?之前我求你那么多次,你哪回帮我了?我一死了老公,你倒上点赶子来装好人!你个完蛋的玩意儿!以为我没了老公就能看上你这个窝囊废吗?你做梦吧!”

她伸手在灶台上拿了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燃了柴禾,愤愤地塞进了灶坑里。

玉米杆是极易燃的柴禾,那火在杆子上腾地跳起来,很快就把锅烧出热气来。

郑辉眼里映着抖动的火,慢慢地道:“我还能怎么办?那是你老公,是你自己选的,你要我去打他,我以什么身份呢?我是谁啊?说出来不让人笑话吗?”

玉兰扯下一块菜板子,把洗好的菜放上去,拿菜刀狠狠地剁着,骂骂咧咧地道:“对,我选的,一切都是我活该,他喝醉酒耍酒疯打我是我活该,他在工地嫖女人抢我的钱也是我活该,他满村子造我的谣也是我活该!

我最倒霉的就是看上你,郑辉!当年你娶我,我何至于嫁给这么一个败类!”

那几节芹菜被剁得震天响,玉兰耳边的碎发也被震落下来,可那也不顶什么用,根本挡不住她的泪,只暴落了她的脆弱,让她在曾经的爱人面前狼狈得可笑。

郑辉仍是慢慢的,蹲在地上,背靠着墙,也不去看玉兰,只说道:“当年我没努力过吗?彩礼都凑齐了,我妈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真娶了你,我妈不会让你住在家里的,到时候怎么办?让你睡大街吗?我哪知道你会找这样一个人?这怎么算也赖不到我头上吧。”

玉兰把菜和肉扔进了锅里,才想起来气得忘记放油,忙去橱柜里找油,锅里猛地冒出大片白汽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地飘在白汽上:

“你还要不要脸!时间长了你就可以把以前的事都瞎编着糊弄过去吗?你天天就这样骗自己吗!你真可笑!彩礼钱是为了王彩风准备的,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在工地干活儿,早就看上她了是不是?你早就变心了,当我是傻子吗!

郑辉转过头来,隔着白蒙蒙的一片水汽盯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时候绝没对你变过心,工地挣的钱我一分也舍不得花,天天吃馒头榨菜,我只想娶你。”

玉兰在橱柜里找到了油,伸手去提,发现手抖得厉害,咬牙道:“我不信你的鬼话!你也别再骗我了。

说什么你妈的意思,其实全是你的意思,王彩凤城里有房,她家里还有门市部,你怎么可能不变心?你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三里地了,还有心思回来哄我,说要和我结婚,你是怕不这样做,不把一切推到你妈身上,我会去你家里闹吧!

郑辉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信就算了,我说什么也没用。”

停了一会儿,又道:“咱俩当时好成那样,我什么想法,爱不爱你,你摸着良心问自己,难道感觉不出来吗?我妈嫌你家名声不好,我求了她多少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她不听,我能怎么办?”

玉兰回过一口气来,举起油桶往锅里倒了一些,拿过铲子炒着菜,冷冷地道:“你爱我,也不耽误你爱别人,更不耽误你爱钱,爱面子!我爸生了病,我妈出去卖过,你就以为我也是出来卖的吗?

你给了点儿爱,就把自己当成什么圣人了?帮我这些忙,就觉得可以睡我了吗?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都锋利地扎在玉兰自己身上,比锅铲刮锅的力气还要大,硬生生地刮破她的自尊,她的爱情。

郑辉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沉默着不吭声。

玉兰突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郑辉总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她要喝水就有水,要吃糖就能得到糖,那是家里贫穷的她从来没资格感受的偏爱与满足。

她最爱他的无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能伤害到她少女时期自尊心的话,为了这沉默,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可现在,这死一样的沉默成了她恨到极点的东西,她明白那是一个懦弱的男人最有力的武器,而这之所以有力,全因为她还可笑地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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