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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同席无言心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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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因着知道了玉兰和郑辉许多事情,觉得这两人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很有些趣味。

麦安见清水高兴,自然也高兴。

郑辉其实很久不曾和玉兰一起吃饭了,玉兰结婚后,他怕别人传闲话影响玉兰,很少来她这里。

史强死了以后,他借着帮忙的理由,每次做完了活儿就走,这次麦安清水都在,反而捞到一个和玉兰吃饭的机会,心里也暗暗高兴。

等吃起菜来,那味道比记忆里的还要鲜活,以前的事情又颤巍巍地松动起来,想起她做的饭,缝的衣,纳的鞋,又想起她自从嫁给史强以后,做的一切都未曾被好好对待过。

看见以前的爱人匆匆老去,而他们却再也回不到以前,心里又很酸楚。

这顿饭糊里糊涂地吃完了,玉兰和清水收拾桌子,郑辉就张罗着要和麦安把塑料膜钉在漏风的窗户上。

两头正忙得起劲儿,院门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清水手里刷着碗,却不断地像外面探头探脑。

玉兰笑道:“我来吧,你出去看看。”

走到门外,哭声越来越刺耳,简直能看见那哀伤里滴着的血。

麦安正在屋门口,拿着锤子敲一个木板上的钉子,钉子穿透了塑料膜,扎实地缩进了木头里。

此时,他已穿上了羽绒服,摆弄层层叠叠的塑料膜虽然不怎么累,但是上上下下地忙活,也出了许多汗,看见清水出了屋,就紧跟在她身后。

清水道:“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麦安道:“我也去。”

他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只是外面的乱糟糟的哭喊像被大铁锅颠来倒去地翻炒着一样,他担心清水站在边缘会滑进去爬不出来,因此连想也没想就跟着出去了。

院门外的大道上,两伙人拔河似的拉着一个女人。

作为这场对决的中心,那女人头发乱蓬蓬的没有梳过,身上一件水红色带拉链的短款羽绒服在胸前破了个洞,双方一扯她,那羽绒就汩汩地流出来,很像是胸口中了一箭,白色的血伪装成雪的样子,落了一地。

她没有穿外裤,光滑的缎面棉裤亮堂堂地赤裸在所有人眼前,脚上踩着两只棉拖鞋,一只黑色,另一只却是红色。

红色的那只大出脚很多,多出来的部分把雪接着,去咬她的脚后跟。

黑色的那只虽然是正好的,可是棉裤是束着的,到了脚踝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走了,因此那只脚的脚后跟也要挨冻。

她这样狼狈地站在那里,却一点儿也不羞愧,两眼空荡荡地流着泪,嘴里一直在喊:“吃饭!我要吃饭!快让我吃饭!”

左边这伙里头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五六十岁,眼泪早盖了满脸,哄着她道:“美宁,听话,跟妈回家,妈给你做饭吃!”

另一伙三个人,明显的一家三口,那母亲双手死死地拽着美宁,她儿子道:“凭什么回去?嫁到我们家就是我家的人!”

那妇女气得身子直打颤,向他道:“凭什么?你们又凭什么让我姑娘蹲在地上吃饭?她犯了什么错?凭什么一双筷子也不给她?她是个人!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美宁看妈妈哭得伤心,也跟着哭起来,大声喊道:“妈!妈!妈!”

一边喊一边想把手从对面抽出来,刚刚说过话的男人猛地一把扯过她羽绒服的领口。

美宁妈拉不住女儿的手,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美宁伸手去够她,泪滴砸在雪上,深深地陷进去,冰凉得没有声音。

除了爱她的人,这眼泪又能伤害到谁?那男人踩在这泪上,咬牙道:“犯了什么错?这傻子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了,在屋里随便拖裤子撒尿,跟只狗有什么区别!我看她连狗也比不上!”

美宁妈哭道:“她自己可以大小便,你们为什么不带她去茅房?她肯定是实在憋不住了才在屋里尿的!美宁!我的美宁!他们笑话你了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女儿受苦了!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你告诉妈!”

美宁爸去扶她,她早已哭得失去力气,泪水把腿都浸软了,哪还站得起来?只是趴在地上,一只手按在雪里,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抓美宁的裤脚,那裤子又那么滑,急急地从她手里溜走了。

美宁爸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了两步,可以看出来有些跛,被雪轻轻地一绊,也倒了下去,挣扎着想起身,跛的一只脚却使不上力。

美宁蹲下去,用另一只没被困住的手抓起雪,往身后的男人扬去。

那男人一惊,推了她一把。

这一家人,被雪牢牢地粘在地上,流着互相伤害的泪水,把力气都流干了,只剩下又痛又沉的身体依偎着沉默。

清水早就难以忍受,上前扶起了美宁。

那男人还在说着:“上了两次茅房都记不住,真是个废物!傻子就是傻子,我娶了你我还觉得丢脸呢!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清水冷冷地道:“觉得丢脸你就离婚!你这样不尊重人,这样对她,她可以去法院告你!”

那男人的妈忙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正经结了婚的,有结婚证的呀,推了一把又算什么呢,这夫妻之间这小打小闹不都正常吗?”

那男人走到清水面前,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自己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麦安立马挡在了清水面前,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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