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安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又道:“郑辉只要一没事儿就来玉兰这里,玉兰姐一开始还拿笤帚赶他,后来,再也不赶了。”
清水叹道:“这两个人也都三十多岁了,就算真有爱,也太不着调了。”
麦安道:“郑辉孩子都上小学了。”
清水惊道:“那他更不应该来玉兰姐这里了,真没个当爹的样儿!”想了想,又道:“他不是刚结婚没几年吗?孩子咋这么大了。”
麦安道:“还不是和王彩凤没结婚就有孩子了,叫人家等了他好几年,他才拖拖拉拉地结婚。”
清水半晌没作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把头转过去一看,外面的雪依旧旁若无人地下着,路边的一排树在这洁白下展示出素描的笔触。
枝桠是铅笔极速划过的散乱细线,树根处是反复描摹的粗线段,玉兰家房子上的炊烟像水墨一样地滴在空白里,砖瓦得到了粗糙的红色,因此并不怎么扎眼。
这样一幅静静的柔和的画,任谁看见了会猜到那屋内有如此浓墨重彩的一段情呢?
麦安忽道:“我要是郑辉,压根儿不会有这个孩子。”
清水转过脸来看他,他又道:“喜欢的,就用尽全部心思,不喜欢的,打死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清水忽地笑出声来,她本觉得麦安与郑辉性子有些相似,如今看来麦安倒是格外地有股牛劲儿。
她笑道:“你喜欢人家,人家又不一定喜欢你,你要是王彩凤咋办?”
麦安愣了愣,闷闷地道:“我要是王彩凤,我……我要真喜欢人家……孩子……真有了孩子,我也会生下来……她就算是不喜欢我,总要看在孩子的面上来看看我。
她要是不来看我,孩子有一半是她的,和她一定很像,我就守着孩子过日子,
那样……那样也行,也挺好的。”
清水觉得好笑,就道:“你又不会生孩子,编得倒挺起劲儿!”
麦安怔怔地看着她,心想:是呀,我怎么不能生孩子呢!要是我能生孩子,偷偷地生个清水的孩子,等她去了北京,我就可以天天看着那孩子,就像清水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一样。
清水要是发现了,我就哭着求她,求她带上我,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她一心软,肯定会带我走的。
如果她真那么狠心,把唯一的念想,那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收回去,我还要指着什么活下去呢?
清水不知道他连生孩子之后的抚养权都想到了,只当他在发呆,就笑道:“你再磨叽一会儿,玉兰姐菜都放凉了!”
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麦安忙跟上去。
两人从清水家拎了雪碧回玉兰家时,玉兰只差一道炖菜没有做好了。
玉兰道:“我还以为你俩回家做饮料去了,前后屋一共也没有几步道儿,你俩是爬过去的啊?”
她说这话时,泪痕已经干了,留在一张精心铺满粉的脸上,像是一张刮刮乐被指甲刮开了一道,清楚地放出下面发黑的眼圈,足可以猜想完整的一个脸是有多么憔悴。
清水和麦安只装作没看见,笑道:“回家和我姥说了一会儿话,你这不还没做完饭呢吗?我俩掐着点儿回来的,又不耽误吃饭。”
说着,两个人帮忙拿碗筷,摆桌子。
玉兰手里是一盆拉皮,她切了一把黄瓜丝、香菜、小葱进去,麻利地倒了一堆料汁,一搅拌,青菜原始的清爽香味铺陈开来。
麦安道:“锅里炖的是什么?”
郑辉道:“小鸡,放了点儿酸菜。”
清水道:“怪不得,我说一进屋就闻道一股酸菜味儿,还以为这几天酸菜吃多了吃出幻觉了呢!”
玉兰笑道:“农村就这样,冬天没啥新鲜菜,这把小葱还是我前两天上县里买的呢。”
说话间,玉兰揭开了锅盖,蒸汽呼的一下子漫开,酸菜味儿紧跟着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这时桌子早已经摆好了,几个人都站在灶台旁看玉兰盛菜。
玉兰笑道:“你们在这儿杵着干啥?跟门神似的,还怕我偷吃啊?都去屋里坐着呀。”
清水道:“你这忙活半天了,我们哪好意思一屁股就坐下去开吃啊,那也太不讲究了!”
麦安道:“也不差这一会儿,大家都坐下一块儿吃多得劲儿。”
郑辉没说什么,但是站得很笔直,大有几分荣辱与共的意思。
玉兰东翻西找,没找到像样的瓷托盘,只好拿了个铁盆出来,说道:“咱们也就搁盆儿吃吧,家里实在没盘子了。”
清水笑道:“盆子好,一下子装得多,省着吃不够再来盛。”
玉兰道:“反正是有点儿不美观,下次你们来吃饭,我一定多买几个盘子。”
麦安道:“用啥都行,也不耽误吃,啥美不美观的,又不吃盘子。”
玉兰笑道:“你俩咋这么会说话呢!一唱一和的,整得跟唱双簧似的。”
几个人又欢欢喜喜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清水给每个人倒了杯雪碧,这一顿饭,都吃得很尽兴。
玉兰死了老公之后,好久没和这么多的人一起吃饭。再加上清水和麦安有意逗她开心,郑辉呢,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只是坐在那里,就使她那颗寂寞的心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