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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心实情无人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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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见清水很久都不回来,就走到大街上找她。

房子虽是结婚时史强新买的,但算来她也在村里住了两年多,对大道上站着的男女老少有着些了解。

张勇他爹张鑫年轻的时候在矿上挖煤。当时管事的工头叫程德瑞,那人个子不高,走起路来轮流颠着脚,一跳一跳地活像一只蚂蚱。

虽然如此,学问他却真有一些,还靠自学考上了高中。

一幅扁扁的金丝眼镜靠着鼻尖的一点油黏乎地挂着,见了人他总是微微仰着脸,半闭着眼,这样倒是很好,能把那被知识熬光了头发的前额稍稍向后藏一藏。

当时的高中学历比现在的大学学历值钱多了,程德瑞凭着这一点,总管着矿上大大小小的事情。

每天吃了肥肉片子后到矿上遛达一圈,工作就算圆满完成了。

矿上的人都费尽心思地巴结他,张鑫也不例外。

烟酒一类的,顶多让人家记住你一时,况且送的人多了,若是你送得格外便宜,又不好拿出手来,送贵的呢自己又不舍得,中等的又很难留下姓名。

因此张鑫媳妇思来想去,把他妹妹张芳介绍给了德瑞。

张鑫本是个笨人,还好娶了个聪明媳妇,攀上了德瑞这个妹夫,自然得了不少的好处,肉和米面不用说,烟,他再也没自己买过。

零几年的时候,肥沃的黑土地终于给光了它所有的煤炭,无力地看着一批又一批工人转过身来又做起了农民。

德瑞靠着那点高贵的知识与普通人划出了界线,留在城里做了个小干部。

二十多年过去,小干部成了大干部,那幅眼镜几乎要把鼻子压进脸里了,头发更不必说,早就不分冬夏地戴上了假发。

对于张鑫这个穷亲戚,他实在是烦透了,隔三差五地就要替他办事。虽然都是些小事,什么安排个工作,张勇婚礼他去撑个场面之类的,但无关痛痒的小忙多起来比苍蝇还叫人心恶心。

这几年他也是能避就避,没病装病,一年到头,村里的人都传他得了绝症,天天在家躺着,活不了几年了。

不过他不打算回村子,也就任他们说去。

张勇妈徐秀莲年轻的时候批发小商品,扎扎实实地挣了一笔钱。嫁给张鑫后,偶尔也倒腾点头花、发卡、小文具啥的,不过现在的人都时兴网购,这点东西也没有之前那么挣钱了。

秀莲饼大的圆脸上点了两下黑墨,姑且算做眼睛,又短又薄的一张嘴生怕多流出些口水便宜了别人。

她三十岁才有张勇这个儿子,很是宝贝他,犯了错也不愿意责骂。张鑫除了上地干活,回家倒头就睡,话语权都被秀莲牢牢地抓在手里。

张勇小时候总去姨夫德瑞家玩。德瑞家在城里,又干净又漂亮,连烟灰缸都莹莹地透着光,闪亮亮的钻石大吊灯一开,晃了他的眼,不知怎么,就揣着烟灰缸回家了。

秀莲发现儿子偷东西,也很不以为意,觉得德瑞家大业大,一天能挣几十个烟灰缸,偷他一个怎么了?

自己家弯腰撅腚地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地还是这么穷,凭什么他德瑞有点学问就轻轻松松地挣上这么多钱?这真是不公平,偷他点东西算什么?反正他的钱也是从我们普通老百姓身上挣的!

更何况,这都是自家亲戚,怎么算得上是偷?谁又敢来说他们家?

于是,张勇就这一样一路地拿下去,从小拿到大,从姨夫家拿到大商场,也算是童子功了,不仅越拿越大,还拿出了水平了。

在他拿隔壁村十只鸡后,那村里面几个男的组成一伙,来他家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又拿走了他家十只鸡。

优先拿的母鸡,只给他留了四只公的。

他在炕上躺了一个月,把媳妇躺没了。村里再也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秀莲却不肯放弃他,连着走遍了十几个村子,给他寻了个傻媳妇回来。

张勇虽然游手好闲,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只配娶个傻子,于是常常想方设法地折磨她。

今天并不是美宁找不到茅房,而是他故意锁了房门关着她,等到看她真尿在屋里以后,又觉得很讨厌。吃饭的时候越看越气,把美宁的碗啪地扔在地上,顺抢了她的筷子,见她撅着屁股吃饭很是好玩,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秀莲见儿子难得高兴,也就不说什么,张鑫做惯了沉默的角色,早就忘了说话的理由。

折磨美宁,让张勇获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他只能在美宁身上找到一些可怜的权力的滋味,有美宁让他欺负,他觉得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一家人吃着美宁做的饭,高高地坐在炕上,垂下眼去看小小的美宁。

她却一把把地往嘴里送饭,不哭也不闹。张勇冲着她笑,她就也冲着张勇笑。

她不懂得,这是一种侮辱,多亏了她不懂。

这一场哭闹,是玉兰来收尾的。

她看着这样的一群人,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对着美宁道:“去我那里坐一会儿好不好呀?我那儿有糖吃,可甜了!”

美宁听说有糖吃,也不管脸上的泪,大叫道:“吃糖!吃糖!”

玉兰笑着对大家道:“没啥事儿都上我那儿坐着去呀!”

秀莲抢着道:“我家鸡还没喂,我先回去了!”也不等玉兰回答,身子一摆,掉头回屋去了。

其余围着的人有的回家去了,还剩下两三个站在原地安慰美宁妈。

玉兰对其中一个女人道:“金枝,上次你不说教我打那样式儿的毛衣吗?”她用手在身上比划一圈,“上我家呆会儿呗,你好容易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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