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娠?腊月二十九,袁基迎娶董鹮?”
次日清晨,顾茂听闻这两则消息,心神震荡,不由得复述了一遍。
陆节刚刚从董府回到家,他脱掉外袍,径自爬上矮榻。
顾茂见状,连忙放下帘幔,她问道:“你昨夜没睡?”
陆节已经缩进锦被里,他双眼微阖:“没有,终夜未眠。”
“吃一碗汤饼再睡?”顾茂坐在榻边,给陆节掖紧被角。
陆节抬了抬眼皮,答道:“丑正时分,在董府吃了粟米、羊肉羹,不饿。”
顾茂挑眉:“丑正吃饭?吃的是朝食?还是宵夜?”
“昨日申时一刻,董卓便换了寝衣,准备入睡,直至申时六刻,他才勉强睡着。从申时六刻睡到丑时初,足足四个时辰,董卓自然就在丑时初醒了,徐荣旋即禀报皇后有娠的事,董卓大喜,故而留徐荣用膳,我、韩今、田景陪宴。”陆节闭着眼睛,声音透着浓浓的困意。
顾茂咋舌。下午四点半睡觉,凌晨一点起床?这般晨昏错乱,董卓的作息真是异于常人。
“他之前不是热衷赏舞、凌晨才睡吗?怎么如今又是这个作息?矫枉过正?若想早些歇息,可以在戌时入睡,那就足矣。”顾茂忍不住说。
陆节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他轻叹:“田景偷偷告诉我,董卓不愿在天黑的时候闭眼,便决定在申时入睡。”
顾茂瞠目结舌,数息之后,她柔声道:“你快睡吧,我不叨扰你了。”
言罢,她站起身,掀开帘幔,走出卧房,小心地关上房门。
念及陆节方才说的两则消息,顾茂招来阿羽,吩咐他:“腊月二十九,袁司空迎娶相国之妹。你去一趟客院,把这则喜讯告诉高先生、郭先生,请他们准备合适的衣裳,届时出席迎亲礼。”
阿羽默诵三遍,确认牢记无误,立即领命而去。
顾茂想了想,移步堂屋。
她猜测,高岱、郭嘉应该会来探听详情。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高、郭二人出现在堂屋。
“相国嫁妹,司空娶妇,我一介白身,能去吗?”高岱略显惶恐。
顾茂言简意赅:“絮儿即将入太学,他与田主簿之女的事情,您和田家已经有了默契。田主簿是董相国的心腹,您作为他的姻亲,当然需要出席董袁两家的结亲。”
高岱抿抿唇,不再多言。
郭嘉见状,接话:“堂姐夫是田主簿的姻亲,我却不是。我真能去观礼吗?”
“如果你执意进入庙堂,那就去吧。”顾茂如此说。
郭嘉毫不犹豫:“我稍后前往金市置办贺礼。”
顾茂颔首。
高岱面露迟疑,他犹豫再三,开口:“临近年关,突然传出音讯,说迎亲礼定在腊月二十九,似乎不合礼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庭院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郭嘉与高岱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旋即望向顾茂。
顾茂眉心微蹙,低声道:“廷尉正李锶来了,他是李傕校尉的侄儿。”
“他可以直接进门?”高岱惊诧莫名。
顾茂微微点头:“他一向常来常往,只是这个月恰巧没来,所以您没见过。”
话音落地,顾茂起身离席,走向屋外。
郭嘉眸光微闪,连忙跟上。
“奉孝……”高岱欲言又止,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紧随其后,往庭院而去。
庭院架着一个秋千,陆松经常玩耍,不过,因为他年幼,乳母从来都是轻推秋千,秋千荡得低。
而此时的秋千,弧线却拉得很长。
乳母看着越荡越高的秋千,提心吊胆,她已经退到旁边,推秋千的人换成了李锶的侍卫。
宽大的秋千板上,李锶左手箍着陆松,右手攥着秋千绳,笑声畅快,还不忘指挥侍卫:“你用劲儿推我!这顶多离地六尺,太无趣了!”
“郎君,够高了吧?”侍卫又推了一把,“您抱着小孩呢!”
“莫要胆怯!”李锶放声大笑,“松儿,你怕不怕?”
“不怕!”陆松兴奋地盯着摇晃的天空,声音尖锐而雀跃。
□□望着快速甩动的秋千,几乎头晕目眩,她下意识想去寻夫人,一扭头,就看见正在走来的顾茂。
“夫人!”乳母急忙奔到顾茂身侧,“这么玩,太惊险!小公子万一被吓着,晚上就睡不着了!”
“稍安毋躁。”顾茂一边安抚乳母,一边紧紧盯着秋千。
紧随而来的郭嘉眯眼。高岱则面色发白,连忙低头,他瞧着就头晕。
少顷,秋千逐渐变低。
“不高了!”陆松立刻叫道。
秋千仍在前后摇摆,李锶的右手却放开了秋千绳,转而揽住陆松。
随即,李锶抱着他直接跳下秋千。
“不玩了,省得陆幼朴生我闷气!”李锶拍着陆松的软帽,“你阿父把你当琉璃,生怕你碎了。”
陆松眨眼睛:“我不是琉璃。”
李锶戳着陆松的脸颊:“你倒是可爱,会说话,长得白净,还不哭,不像我的两个小儿,动不动就抹眼泪。以后当我女婿?”
“女婿?”陆松重复,“李叔,你像田主簿一样,家里也有小娘子?”
“田主簿?”李锶挑眉,“对,他家是有个女儿,听说要和陆幼朴的外甥结亲,也就是和你的表兄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