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耶,我表兄是田主簿的女婿。”陆松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哎呀,你的牙已经长满了!”李锶歪过头,双手捧住陆松的下颌,仔细打量,“你的牙是正的,我那俩小儿的牙却是斜的,为何?”
陆松的两只虎头鞋夹住李锶的腰背,双手紧紧箍住李锶的脖子,这是因为李锶的手在忙着摸他的牙、不再抱他。
顾茂终于出声:“廷尉正来访,所为何事?”
李锶循声望去,注意到顾茂站在台阶下,他拱手:“有件事想托您帮忙。”
“我?”顾茂诧异。
“正是!”李锶干脆利落,“我胞弟李祠,原本定了我姨家的表妹,结果这妹子命薄,染了疫病,没扛过去。我之前打算让李祠从汉中回来就成亲,但现在麻烦了,我得另外给他定一门亲。您帮忙给我找一个士族出身的小娘子。”
顾茂微怔:“必须是士族出身?”
“当然!”李锶理直气壮,“董公的妹妹都要嫁袁司空了,我胞弟必须娶个士族女娘啊!”
顾茂嘴角抽搐,她扬声问道:“您有相中的人家吗?”
李锶直截了当:“没有!您看着找吧!我的要求不多,小娘子容貌出挑、识文断字即可。”
“籍贯呢?”顾茂追问。
李锶想了想:“就在洛阳找吧,方便我帮忙操办六礼。”
“父祖官位呢?是否需要六百石以上?”顾茂继续询问。
“需要!”李锶点头。
顾茂眯眼:“这般出身的、品貌俱佳的、尚未定亲的小娘子,并不多见。”
李锶不以为然:“您费心找一下嘛!董公的妹妹要嫁袁司空,袁司空那可是汝南袁氏的嫡系、是这一代的掌门人!我家虽然比不得董公,但是,我叔父是董公爱将,刚刚在汉中打了胜仗,我又是廷尉正,我的胞弟娶个士族女娘,岂不理所应当?”
顾茂沉吟一瞬,笑道:“您是更看重小娘子本人?还是更看重小娘子的门楣?如果更想要门楣,就不宜对小娘子的容貌要求太高。”
“我都看重!”李锶语气爽朗,“何况,我觉得士族之家的女娘都是美人啊!”
顾茂微愣,哑然失笑:“也许是您见到的士族女娘皆有一副好容貌,但并非人人如此。便说我娘家的弟弟们,同父同母,我二弟就只是中人之姿,远不如雍弟。”
“雍弟?顾雍?那个宜阳县丞?”李锶回忆顾雍的仪表,他咂了咂嘴,“顾县丞确实丰神俊朗,我只是今年正月见了他一面,如今都到了腊月,我还能想起来。”
顾茂笑着接话:“故而,门楣清贵的士族小娘子,仪态应该很好,但容貌未必出挑,哪怕是一个房头的姊妹,也是有人出挑、有人端庄。”
李锶稍作思忖:“容貌可以往后放一放,门楣必须清贵。”
顾茂含笑应下。
“您先给我胞弟寻摸,等我胞弟娶了新妇,我家女儿的婚嫁也交给您费心。”李锶兀自盘算,“我的嫡女、养女,过了年都是十三岁,若是搁在凉州,她们早嫁了,可谁让她们命好呢,跟着我来了洛阳,我就打算把她们养到及笄,但也得开始给她们寻摸夫婿了。”
讲到此处,他抬眸:“我的妻,直到现在还不会说洛阳话,听别人说洛阳话,也很勉强,只能请您帮忙了。”
顾茂承诺:“我改日登门,与您的夫人叙叙家常。两位小娘子尚且年幼,可以慢慢斟酌夫婿人选,我和您家夫人留意一下适龄的郎君,不急的。”
李锶满意地笑:“我叔父很快就是李将军了,李家小辈的结亲必定更好。”
“我听幼朴提起过,李校尉应该能得到一个将军名号,我在此提前恭喜您。”顾茂莞尔。
李锶忍俊不禁:“最次也是个平西将军。”
“恭喜您。”陆松声音软糯。
李锶低眸,笑看趴在他肩头的陆松,“嘴真甜,你今年是四岁,倘若我速速生个小女儿,她和你的年龄倒也般配,要不要给我做女婿?
想起这孩子爱枣糕,李锶补了一句:“我每天都送你枣糕,如何?”
陆松眼睛骤然发亮,他大声道:“好!枣糕蘸蜜。”
李锶闻言,瞬间乐不可支,“等我一会儿见到陆幼朴,必定告诉他这个喜事,他儿子为了枣糕答应做我女婿!”
顾茂不嗔不怒,她问:“您寻幼朴有事吗?他刚睡下不久,如果您并非急事,能否先把事情告诉我?等幼朴补觉醒来,我势必立即转告。”
“啊?陆幼朴在家?”李锶诧异,“他不在南宫吗?我正准备进宫找他呢。”
“幼朴昨日确实去了南宫,但他昨晚又去了步广里的董府,听说是与田主簿商议宴会,彻夜未眠。”顾茂顿了顿,又道,“另外,不知您是否听说了?皇后有娠。”
李锶一愣:“有娠?”
“然也,”顾茂想了想,解释,“皇后怀孕了。”
李锶眨眨眼睛:“这是好事啊!”
“您此言不虚。”顾茂轻笑,“这既是天家之喜,也是董公之喜。”
李锶若有所思:“如果皇后诞下皇子,再把皇子立为太子,董公就是太子的曾祖父。那些说董公坏话的士人,肯定心里不舒服!哎呀,我得去一趟廷尉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几个被董越、徐荣抓住的人!”
话音未落,他将陆松放到地面,撂下一句“李叔明天给你带枣糕!”,旋即转身,脚步匆匆,奔向宅外。
陆松踮着脚尖目送李锶。
直到李锶的背影消失,陆松才收回视线,他扭头望向顾茂,“还有蜜,李叔是不是忘了蜜?”
顾茂无奈,她走上前去,俯身抱起小孩,“吃蜜太多,对你的牙不利。等腊月三十,我喂你一勺蜜,可好?”
“好!”陆松笑逐颜开。
乳母接过陆松,抱着他回房。
顾茂侧首看向高岱和郭嘉。
高岱满脸恍惚,明显被李锶震住了。
郭嘉面色沉静,却也没有留意顾茂的目光。
如今的洛阳城,委实属于凉州人,郭嘉默默想着。
冬日的太阳高悬天际,明亮刺目,却不够暖,冷风刮过,庭院依然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