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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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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天子卤簿缓缓驶出南宫。

六十六名骑卒在前,他们隶属于司隶校尉,负责清道。

五名旄头骑位于最前方,牦尾垂垂。

行人远远望见旄头,旋即避让、伏迎。

云罕大旗与旄头并列前驱,旗面云纹翻卷。

清道骑卒之后,是二辆鼓车,每车一鼓、三名鼓吏;鼓车之后,是三十名骑从,他们是角手,手持长角,仰头吹着;角手之后,是四十名箫笳乐工,他们步行,列队持管吹奏。

先驱仪仗的后方,便是天子乘舆,金根车,驾六马,车轮漆朱,金饰车舆,羽盖高张。

近七百名虎贲、羽林,夹护金根车。

天子乘舆之后,是二十辆副车、属车随行,其上载近臣侍从。

再之后,便是扈从的重臣:太尉杨彪、太常种拂、太仆赵岐、司隶校尉赵谦、城门校尉伍琼、执金吾刘嚣、光禄勋丁宫、尚书右丞司马防……等十七人。

队伍的末尾,则是两辆鼓车,以及三十名角手、箫笳乐工。

沿途的里坊,其里门外,已有兵卒守御、戒严。

各个街口,亦早有军士布防。

南宫的城门楼上,还有侍卫负责瞭望四周的地面。

时间渐渐流逝,行进缓慢的天子卤簿,终于完全驶出南宫。

金根车内,刘辩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纱袍、佩绶垂身。

他百无聊赖地嚼着鱼干,侧首望向街巷。

车厢四面的帷幔虽然已经垂下,但风一刮,帷幔便被吹动、摇曳、卷起,显出了缝隙。

刘辩透过这缝隙,足以看清外面的景象。

“臣陆节拜见陛下!”

刘辩闻言转头望去。

陆节正站在金根车的另一侧。

刘辩咽下嘴里的鱼干,问道:“何事?”

“日暮将至,必会越来越冷。您只带了四个手炉,怕是不够。臣特意给您送来一些。”陆节举起两个铜手炉。

车内的宫婢见状,起身接过铜手炉。

陆节扭头。

林途连忙把一个食盒递给他。

陆节接过,旋即交给宫婢。

宫婢手腕一沉。

眼见她没拿稳,陆节又伸长胳膊托了一下。

“这食盒装着七个小手炉,您先用着。”言罢,陆节又回身抱来一床锦被,“陛下,天很快就黑了,外面看不见金根车内的情形,您若是冷,可以用此物取暖。”

刘辩瞧着宫婢接过锦被,转而望向陆节,“朕尚好,并未感到寒意。”

“陛下自是身强体壮。”陆节委婉道,“然而,您至少需要在车上坐一个时辰,寒意会逐渐加重。”

刘辩咋舌:“能否让车驾快些?这也太慢了。”

卤簿的行进速度委实极慢。

陆节与车内对话的时候,金根车依然在行驶,只是它的行驶之慢,不妨碍陆节一边跟着走、一边递东西。

“陛下出行,自有规制,不宜随意改动,否则有失国体。”陆节无奈,他何尝不想快些抵达步广里?但是,只能如此行进。

刘辩抿抿唇,他望了眼天色,暗生悔意。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午时出宫。此时的天光已经有了黯淡的迹象。

陆节继续说:“陛下,臣即将赶赴步广里,与彼处协调迎接您的队列。”

刘辩颔首:“你去吧。”

话音落地,陆节旋即行礼,准备退下。

“哎,稍等。”刘辩突然出声。

陆节不明所以,他停住脚步,静听下文。

刘辩歪头:“朕每日申时末,便要用膳。这风确实有些刺骨,朕的脸开始冷了。给朕端一盏羊肉羹来。”

陆节沉吟一瞬,拱手领命,随即转身退下。

真能给他端来羊肉羹吗?刘辩眨眨眼,数息之后,他不再纠结,接着吃鱼干。

陆节远离金根车,走向一辆属车,唤出一个人:黄门侍郎陈琳。

“天子要吃羊肉羹?!我回北宫寻羊肉羹?!”陈琳张口结舌。

“然也。”陆节语气温和,“烦劳您了。我遣两名骑卒护送您前往北宫,您务必把羊肉羹装好,别让它轻易凉了,如今天寒地冻,天子吃凉食、不益于身体。您速去速回,勿令天子久等。”

陈琳眉心紧蹙:“天子……天子岂可如此贪图口腹之欲?天子只是前去步广里观礼,步广里又不远,等进了董府,自然有热汤热饭。在途中进食,有何必要?!遑论天子车驾里,必定有干果!干果足以裹腹!”

陆节眯眼:“您原先是何公的幕僚,何公乃天子舅父。何公不幸故去,您替何公照看天子一二,有何不可?更何况,您曾是袁绍袁本初的同侪。今日迎娶新妇的袁司空,是袁本初的从兄,天子之所以出宫,是为了贺袁司空娶妇之喜,您替袁家照看天子一二,有何不可?”

陈琳怔怔地盯着陆节,少顷,他说:“天子这般贪图口腹之欲,于天子不利。若是寻常,天子吃多少羊肉羹,亦无妨。何必执意在此时要一碗羊肉羹?若是传出去,徒惹是非!”

“天子心情不虞。倘若一盏羊肉羹,便可令天子感到慰藉,您当然应该去寻。难不成您想在此时去劝谏天子吗?那岂非更加有碍观瞻?”陆节挑眉,“而且,您亲自去为天子取一盏羊肉羹,即使消息走漏,也是美谈,谁让您是士林有名的才子呢?”

陈琳深吸气,他定定地看着陆节,扯了扯嘴角:“我今日方知陆长史口齿生风。”

“您过奖。”陆节眉眼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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