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棠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瞪她:“你不是说没看见?”
江清月也回看她,理直气壮:“那不算乱七八糟。”
她又说:“关于你的事,都不算乱七八糟。”
时棠被她这一口气噎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脸色难看到那叫一个五光十色。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心情能如此跌宕起伏,比不系安全带坐过山车还销魂。
更没想到小时候一句话能憋到死的江清月,现在长大了话能这么多这么欠,什么都敢讲,一点儿也不害臊。
时棠深吸一口气,心里你我了个半天,也没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没走成,也没太把江清月的话往心里去,只当她是故意恶心自己。
她也只惦记着她妈那几通电话,手机已经被她手快关机,此时再掏出来看太欲盖弥彰,也太明目,太难堪。
时棠往前走一步手搭在椅子上,冷脸问:“接没接电话?”
颇有点儿质问的意思,她一点儿都不想让江清月知道她的现状。
江清月自然看出来了,老实摇了摇头:“没接。”
教养没让她随便接别人电话,微信消息也不是故意看的,那都是碰巧闯进了她眼里,虽然后面有点刻意没避开。
但这可是时棠的消息,那人一走就是十年,冷酷无情到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乍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差点连魂都守不住,还哪管什么教养不教养的。
她后面没接电话已然算克制了。
那就是只看了微信消息,听她那话音,应该是全看完了。
时棠没搭的另一只手小拇指抽了抽,她脸色还是又黑又冷,可心里却突然咯噔一跳,想起来了另一件事儿。
她手机屏保是当年她俩第一次拍的合照,一直没舍得换,如今应该被对方看完了。
她又成了被动的那个。
江清月一看时棠的脸色,就知道她拉不下脸,也不高兴,在等解释。
对方那不高兴中带着依赖的眼神,让江清月第一时间愣了两秒,然后心中涌上来无限的爽感。
她心想,看,我在她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你先坐下,”江清月伸手指指时棠眼前的咖啡:“你不是渴。”
时棠看她一眼,再看咖啡一眼,冷笑一声,呛她,却还是兜着屁股坐下了:“太苦,不喝。”
江清月轻笑一声,无论时棠怎么摆脸色,怎么呛她,都照单全收,她体贴又道:“那我再给你加一块儿方糖,如果不好喝,我再去给你磨一杯。”
她没说让外面的服务员进来磨,说的是自己。
时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江清月面前气性会这么大,她在外面摸爬滚打十年了,没成年不大点就在各种工厂混,成年了又自己边打工边读书自学考大学,把从小脑袋灵光那劲儿磨的八面玲珑,按理来说,对十年不见的好友,不应该如此冷言相对的。
她目光没再闪躲,就直勾勾的盯着江清月,对方没什么变化,那张漂亮的脸蛋依旧漂亮,只是小时候尖锐的气质柔和了一点儿,不再扎人,看起来是真的长大了。
“哪能让大小姐伺候。”时棠收回目光,借端起咖啡的目的,低头去喝,又躲开了对方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她想,江清月给她的熟悉感,让她又开始张牙舞爪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江清月也没拦她,也没起身去给她再磨杯咖啡,看她喝了一口,皱着眉放下,才开口说:“我没接阿姨的电话,但我看到阿姨发的微信了。”
江清月说完停顿,看向时棠,对方没什么表情,抱着胸翘着二郎腿看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她低头抿唇无声笑了笑,才又抬头目光清明,一本正经的说:“阿姨催你结婚,我国外也有个合作需要结婚,我们之前坐了三年同桌,都习惯彼此,刚好互相结个伴。”
时棠晃的脚停下,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清月点头:“知道。”
时棠放下抱胸的手,又问:“你也知道这是国内吧。”
江清月还是点头,笃定回道:“知道。”
时棠闻言眉毛扬起,她拉着凳子跟桌子凑近,自己挤在中间,把两条胳膊放到桌子上,也凑近看着江清月,半晌没说话。
铁凳子四条腿儿有条没了保护垫,跟地面“刺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还怪剌耳朵,能吓人一跳。
但时棠和江清月俩人脸色都没变。
时棠似笑非笑的又开了口:“那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国内又不同意同性结婚,我跟你结婚又没人承认,有什么意义?”
江清月沉默一秒,说:“我需要这个婚姻。”
她说完又说:“我可以配合你。”
时棠觉得有点好笑,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有点刺挠,她没觉着疼,但是很不爽。
江清月好似把所有的路都想好了,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往外蹦,把时棠说的都惊住了:
她目光沉沉的,声音也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听不出什么感情:“我可以找个男人演我哥哥跟你结婚,只要过了结婚那一关,你回家不带我,就说出差,就没事。”
时棠是真惊住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可以用这一招来糊弄她爸妈。
早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就不那么老实说单身了,早知道说自己在外面有家有孩子,回来是因为被老公打了。
可这谎话跟窗户纸似的,手指一戳就破了,时间一长,谁能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儿。
时棠看着江清月没什么表情的脸,更不爽了,如果坐在这儿的不是她呢,这种假的婚姻,谁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