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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前稚子试,人后帝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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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席对答的余韵尚在胸中,一进家门 ,她便收了心神,关起门房,沉下心来准备童试。她定下了功课,朝送经书,暮校章句,一笔一画的默录。

娘亲和穆爹爹看她这般,心里明白此事在她心中的分量极重。柳氏隔着窗棂望着屋内埋首书卷的谢宁,眉宇间凝着一层忧色,测首轻声对着身畔的夫君道:“宁儿这般拼了命的的读书,我只担忧,若是最后榜上无名,这孩子怕是扛不住这份落差”

穆棱峰循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道等下身影,神色笃定从容,缓缓开口:“我信宁儿,纵然此番不中,又有何妨?这孩子本身就和旁人不一样”

后全家便悄悄敛了声响,走动放轻,闲话少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她案前的光阴。但外头的闲话却不曾停歇,街坊邻里,远近相识,私下都在议论,说她一个小娃娃,放着本分不循,非要一头扎在男子才走的科举,未免太异想天开。

嘲讽,揣测,看热闹的话顺着街巷飘来。穆家一家子却稳得住,不与人争辩,只护住这一方读书的小天地,流言如风吹湖面,掀不起穆家的波澜。另一边的穆家旁支,穆飞也忽的闭门苦读,案前滩满古籍,一副立志博取功名的模样,家中长辈看见了都连连赞许,止不住的说家里要出读书人了。

唯有穆婉立在旁边,静静瞧着兄长伏案的背影,心里只觉得可笑。她不是没有一丝期许,也曾安安盼穆飞真可以立起来,能给她,给这个家添一些依靠。可她太懂她这个亲哥哥了,速来没有长性,根基疏浅,此番发奋,也不过是因为谢宁那个丫头,自己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穆婉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屋舍院墙,遥遥落向谢宁家的方向。旁人都笑谢宁不自量力,她冷眼旁观,反倒看清了谢宁身上那股子韧劲,比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谢宁倒是步步有章法。一个隐秘的念头悄悄的在她的心底浮起,若谢宁当真能闯过童试,一路考过…打破旧例,那对于一辈子看到尽头,寻庸庸碌碌的夫君的穆婉,未必不是一个伺机谋求好处的路。

盛公命小厮携了批注完毕的经义与时文选本,分头送往谢宁,沈铭礼的住所。转眼便到了事前一夕,屋内一灯如豆,谢宁抚过卷页,心绪始终难平。这一场,与旁人不过是踏上科举的第一步,与她,却是女子踏破世俗桎梏,叩开科举门的头一遭。虽然知道养足精神应考的重要,但翻涌的忐忑实在无法安然入榻。

于是又挑灯将几处薄弱的考点细细的温存一遍,直到眼皮发沉,心中稍稍安定,方吹熄灯火,躺下入睡。

紫宸殿内,御案上堆着各州递来的文书,殿中长烛噼啪燃着,将萧景离的轮廓晕在墙面上,允许女子应试的新策颁布后,朝廷的争论就没有停歇。萧景离早早吩咐谏议大夫苏珩,汇总本次童试全部影视名册,籍贯,年岁,性别,每一项都要核查清楚,一一呈上来。

苏珩将整理好的名册铺开在案头,萧景离一页页翻过,入目的几乎全是乡间书生,世家子弟,知道视线停在安宁县那一行,指尖骤然顿住。

安宁县,谢宁,年六岁,女子,报考童试。

眉梢不由得轻轻一挑,这条诏令是他顶着满朝非议强行推行下去的,各地官员阳奉阴违,女子更是不敢站出来应付考。本以为还要等待数年,才能够等到第一个敢踏出场中的女子,不曾想,竟是一个垂髫年级的小姑娘。

“也罢,倒是有胆量”萧景离低声自语,眸底慢开几分赞许。那群固守礼法的老臣,从新法颁布那日就虎视眈眈,若是抓住这个机会,定会借着阅卷,核查的由头百般刁难,神不知鬼不觉的掐灭这株刚刚冒头的青苗,借此向他证明女子科举本就是行不通的。

他打算护一护这个小娃娃,并不单单是因为欣赏。

也是试探,借这个小女子的考试,摸清楚那些旧派的底线,抓住他们暗中动手的把柄,顺势稳固新策的根基。若是这个谢宁能够扛住风波,便是一首好棋子,也是开了先例。

萧景离抬眼,看向立在殿侧的心腹,锦衣卫千户陆昭。

“你精挑精干的人手,秘密前往安宁县,安插进本次童试的监察队伍之中,考场,阅卷两处严密监视,一旦有人蓄意构陷,当场截下。”

话音稍钝,他目光落回那行稚嫩的名字,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特意补了一句。

“但记住,不必包庇她,不必偏私放水”

如能包庇,那小娃娃便会毫无悬念念,稳稳上去,顺势可以给新政铺一条顺路…

“可棋局之上,最无用的就是需要主子亲手托着才能站住的棋子。朕要看看,这个敢忤逆世入场的小丫头,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萧景离淡漠的说到

“臣,领旨”陆昭躬身,悄然退下

他要的不是一场侥幸的合格,是世上无可辩驳的属实。若懦弱不堪,便不配做新政开路的利刃。

紫宸殿的密令顺着暗线悄无声息的送出京城,千里之外的的安宁县,还没有人察觉,这场考试早已落入帝王的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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