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落,盛公案头也还在亮着灯,他清楚谢宁的天赋极高,可这一步也确实冒险。他能在学问上提点庇护,却挡不住考场之外,盘根错节的阻力。
盛公忧虑的摸了摸胡须叹息的说道“也罢,只能交由考场之上的真才实学,还有那一丝渺茫的运气,或许还有帝王的仁慈”
县城之外,数名生面孔已经悄悄进城。陆昭一行人乔装成巡检随行的人员,不动声色报备入了本县的考务序列,安静蛰伏下来。他们不与本地的考官过多的攀谈,只是默默把考场,阅卷房两处的路径磨的清清楚楚,目光扫过安宁县这片平静的土地上,静等明日开考。
晨雾还缠在安宁县县城的檐角。
谢宁一早便和娘亲,穆爹爹一同清点考具,两位哥哥陪同清点着:墨块,砚台,毛笔,裁剪好的草纸,还有身份凭据,一件件收进布制考篮之中。收拾妥当便一起前往安宁县县学贡院行去,此地便是本次童试的考场,院墙高耸,门口早已围满赶来应试的学子与相送的家眷。
待到谢宁抵达贡院门口前,周遭等候入场的大多是少年。一道道目光悄无声息的落过来,有人侧身压低声音窃窃议论,视线反复在她的身上打量,诧异一个垂髫女童,竟然真的参加科举。
人群一侧,穆飞挎着考篮立在学生堆里,看见谢宁,面上毫无掩饰的轻视,不过是哗众取宠,成不了什么气候。
穆爹爹掌心轻轻裹住谢宁微凉的小手,声音沉稳道“放宽心,尽你所学便可”。
谢宁轻轻颔首,抬眼间,视线撞上斜方前的沈铭礼。沈铭礼显然也看见了她,唇瓣极轻的动了动,无声吐出两字“加油”,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同辈学子之间的揖礼,动作克制又郑重。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入场查验正式开始。守门考官依例核验身份文书,仔细翻看考篮,排查夹带,又命人检查考生身上衣物,防止私藏文稿。人群一侧,混在巡检队伍里的陆昭目光平静,不动声色的将周遭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身侧两名随从微微往前半步视线锁在了那个小女娃身上,留意四周的人,静待异动。
几名提前被上面官员暗中打过招呼的巡检,目光在谢宁身上,上前时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女童应试本就特例,搜查更需严格仔细”。
便借着搜检的机会围上了前。一人假意翻检考篮,借着身体的遮堂,指尖飞快捏着一小团预备好,写满了经文的纸条,打算悄悄塞进谢宁的考篮夹层。
这个极快,几乎无人察觉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陆昭的眼睛。陆昭脚步微移,上前半步,声音平淡去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且慢,当众查验,不必私下翻动考生器物”。
那人手猛的一顿,动作将在半空,脸色瞬间发白难堪,手里的那张纸条还未来得及藏入其中。同谋几人心中一慌,没料到暗中布置,竟有人捣乱,不由进退两难。
坐镇全场的主考官见状,脸色瞬间难堪,他本就奉命要这位女娃娃参加不了科举,此刻见手下计谋被硬生生的打断,当即敛了温和,眉目含怒,正要上前厉声训斥陆昭越权多事。
刚抬步张口,就撞进了陆昭的眼底。
那双眼不厉不凶却像寒潭覆雪,带着执掌生杀的泠冽威压,无声警告,分毫不容冒犯。
趁众人目光皆落在考生与巡检争执之上,无人留意侧边死角,陆昭手腕微转,宽袖轻垂,腰间一枚刻着京畿制式的玄铁腰牌,悄然漏出一片边角。
只匆匆一瞥,足矣。
主考官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冷,脸色从铁青彻底变得惨白。那是京中嫡系专属令牌,绝非地方官吏能够触碰,抗衡的。这是上面的秘密下来的大人物!方才干的龌龊计量人,早已被尽数看在眼里。立即原地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在旁边的谢宁早已将两人的变化看在眼里,她不说、不问、不语,心底在意明白,这位看上去不凡的巡检大人目的是为了她来的。
主考官压下眼底的慌乱,转头对着旁考官沉声吩咐道:“依规严查,不得拖延,速速查验放行”。
一众考官听后不敢怠慢,仔细规矩的当众清点了谢宁的物品,确认无任何夹带之后,考官归还号牌。
谢宁神情从容,拎好考篮,步履平稳,她知道亲人在后面看着她,但是她绝不能回头,一步一步的踏入这庄严肃穆的贡院考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