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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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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都督府,池景新对池曜兄弟的传召就传来。

裴悦看向一旁等候的承平,将一枚令牌扔进他怀里,示意他可以动身了。

“多谢悦君,此恩我必铭记于心。”

“别说得这么早,待事成之后你再谢不迟。”

目送承平退下,裴悦又一一确认了暗盟和华彩楼这边的信息,才微微松出一口气。

只待誓师大会召开便能有分晓。

三更天夜色尚浓,已有秋凉的风里带着隐隐寒意。

演武场四周高悬的熊熊炬火在风中摇晃着,将大地上林立的万千士兵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岭南王的起兵局势一片大好,自身兵权大军压境,多年部署下更是既有钱粮也有地方豪族鼎力支持,现今还有火药加持,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太原王氏的背书就是起兵的东风之势。

太原王氏作为百年文阀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大周,若能得王氏嫡系一脉的长子公开站台归顺,便等于拿下了大半个大周的士子人心。

不管是筹谋多时,利诱威逼层层递进,还是许下后位乃至储君的重诺,但今夜誓师大会上,太原王氏已然是要公开投诚了。

台上坐着的还有各位岭南本土豪族的家主,台下站着的是岭南王军的中小将领,此刻他们皆是摩拳擦掌,面露喜色与热切。

每个人都确信,只要今夜太原王氏投诚站队了,这场举事便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当今女帝名不正言不顺,必然敌不过手握兵权的岭南王。

岭南参事的上下皆冒出此念:大事必成啊!而这天下易主后,身有从龙之功的他们岂不是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高台上,池景新一身盔甲加身,按剑立在最中间,略有纹路的脸被炬火照亮,身影显得高大而威严。

炬火照不到的暗影里分别坐着他的三个子女,池曜斜靠在座椅上,显得漫不经心,他身旁依次是裴悦和以纪家主为首的三位地方豪族家主。

另一边以池旭为首,依次坐着一位岭南王军将领和三位地方豪族家主。

此时鼓声响起,并不是惊天动地的激扬,而是一声声缓慢却有重量的撞击,引动着众人等候得焦灼的心。

鼓声回响间,池景新徐徐举起了宝剑,台下将士们齐齐持枪震地,其中震颤仿佛引起地动山摇,让人不自觉感到惊骇。

这些兵力,正是以兵权起势之人令人忌惮的地方。

“乾坤有序、阴阳有常。今上倒置黑白,使阴居阳位,纲常紊乱,日后必使我大周四海不宁、百姓困苦。吾等世受国恩,岂能坐视社稷倾危?今日举兵,非为私利,乃奉天讨逆,匡正乾坤,复我大周祖制与纲纪!愿诸君执戈同心,诛奸臣、清君侧,使天下阴阳再正,大周山河再安!”

众人形色各异,裴悦在暗处扯了扯唇,看向振臂高呼着“复我大周祖制和纲纪”的将士们。

“在这样的时刻,你也能察觉到吧,池景新的起兵之路如此顺遂,不仅有他自身的本领加持,还有这一点——祖制和纲纪。”

裴悦明白池曜的言下之意,只要当今陛下在高位,一旦天下再起灾祸和苦难,罪孽就都会算在阴居阳位的女帝身上。

而任何起兵和反动,都可以匡正乾坤为借口,得到不少愚昧之人的支持。

“即便如此,只要陛下不愿让位,那她就是正统中的正统,是最有资格稳坐高台的人。”

池曜看了眼目光坚毅的裴悦,收回了视线:“她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孤勇和神性。”

“你对陛下是不是……”

此时池景新已经放下剑。

高呼声随即止歇,他开口号令道:“请太原王氏与我等共举义旗!”

台下黑压压的兵马无声向两侧让开,甲胄之间的挤压摩擦声是死寂之中唯一的动静,随即这道狭长空隙里走出三人。

王子呈和王立之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王回颜,十年又四的小女娘,看起来却比魏佩佩或纪妙小得多,生得白净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紧靠着亲人,在这冷光闪烁的营地间显得格格不入。

裴悦没再细看这个无辜卷入的小女娘。

这三人互相扶持着一步步走上了高台,池景新大笑着欢迎了太原王氏的投诚之义。

裴悦身旁几位家主显然是在此时才微微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不自觉松动下来。

“到底还是得识时务啊。”纪家主年过半百,身后站着纪大郎,他轻抚着胡须,不知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余光看向纪大郎,“还说这百年士族出身的人骨头有多硬……我看也不过如此。这太原王氏一低头,今夜过后,整个大周的士族至少有一半要投诚岭南王了。”

“可不是么。”纪家主身侧另一人冷笑了声,也看向最中央的太原王氏三人,“文人傲骨又如何,在我们岭南的重兵强弩面前,即便是整个太原王氏的清名,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族人的人头重。王子呈是个聪明人。”

在他们眼里,已经确认了太原王氏的低头顺服,也已经明晰天明之后的大好局面。

裴悦看向高台中央的王氏三人,注意到王子呈在微微变得凝重的面色。

她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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