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了，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只是得做些什么。可到了这一步，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顾清漪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认识的宋怀宁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的宋怀宁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蹲下来看好久，说“它有家要回”。是什么把她变成这样的？她不知道。

这座宫殿把她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怎么拼都拼不回去了。

“怀宁姐姐。”顾清漪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宋怀宁猛地摇头。“不要问。你不要问。”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怕顾清漪追问下去，“你不要管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好人。”她声音里有恐惧，顾清漪听出来了。

宋怀宁担心清漪知道她母亲的情况后一定会心软，然后她也会陷入宋家那个无底洞里。

宋怀宁这个人总是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让人分担。她心里有根刺，但她拔不出来，也不想当着顾清漪的面拔。

“你错了。”顾清漪说。宋怀宁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坏人。你一定是被逼的。你是在这里过得太苦了，你才会做那些事。”

她不知道宋怀宁在瞒什么，可她看到了宋怀宁眼里的愧和怕——愧的是那些事，怕的是她也卷进去。顾清漪没有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宋怀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不…清漪，你不懂……”

顾清漪站起来，把宋怀宁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宋怀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顾清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受委屈那样一下一下地拍。“都过去了。你做了错事，可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还有机会改。”

宋怀宁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在她肩上拼命点头，点了几下又摇头。顾清漪没有催她，只是抱着她，由着她哭。

宋怀宁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靠在顾清漪肩上，声音沙哑：“我去找过沈贵妃请罪了。可谢才人……我没脸见她。我没脸去静云轩。她受了那么多苦，母亲也死了，她的婢女也死了，我……”她说不出下去了。顾清漪没有松手，她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等她说完。

“那你应该去。”顾清漪说，“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该当面跟她说。你不去，她心里那根刺永远拔不掉。你去了，至少让她知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宋怀宁没有回答。

顾清漪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陪你去。你怕一个人去，我陪着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宋怀宁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顾清漪拉着宋怀宁起身，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又拍了拍她衣襟上沾着的尘土。“走吧。”她说着，牵起她的手。宋怀宁被她牵着，踉跄着走出门槛。

暮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顾清漪的手是温的。她把宋怀宁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像是小时候在田埂上牵着她跑一样。

顾清漪拉着宋怀宁走出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宋怀宁低着头，顾清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停了一会儿，捏了捏她的手又对她勾起笑容以示鼓励：“怀宁姐姐，一起去了就别害怕啦。”

宋怀宁低头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手，眼眶又烫了一下。她只是也回握了一下顾清漪，声音很轻很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