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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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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B计划成功了

2. 消息

天刚破开一层淡白的亮,城市还浸在半梦半醒的慵懒里,张野家的洗手台,冰凉的瓷面抵着掌心,手机在台面上突兀地震了一下,嗡鸣声细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清晨的平静。

他正弓着腰刷牙,口腔里塞满绵密的白色泡沫,牙刷在齿间机械地来回挪动,眼神却始终飘向旁边的手机,一分一秒,数着时间等消息。

他太清楚了,姚远从来不会回复那条每日准时的“起了吗”,可半年来,他依旧雷打不动,每天早上五点三十分,准时发出这三个字,而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隔几秒就下意识瞥一眼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却还是抱着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期待。

这不是等待消息,是他能为姚远做的,最卑微的守候,是两个并肩半生的兄弟,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牵挂。

若发出的消息显示“已读”,姚远是平安的;若一直“未读”,则有事发生。他的心,一直悬在“已读”和“未读”之间。姚远的对话框,仍然是刺眼的“未读”。

六点四十一分。这次亮起的屏幕,不是姚远的对话框。是新闻客户端的突发推送,标题刺眼,红得像血。

他垂眸扫了一眼,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一松,嘴里的牙刷“哐当”一声砸在洗手池里,白色泡沫溅起老高,沾在镜面上,沾在他的手背上,冰凉黏腻,他却浑然不觉。

“突发:乡途龙门创始人姚远,今晨于东湖绿道晨跑时突发疾病,已送医抢救,情况危急。”他就那样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骤然停滞,足足看了十秒钟。

十秒里,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与姚远有关的过往:大学宿舍里共享的一包泡面,创业时挤在城中村啃面包的日夜,姚远红着眼说要帮山里孩子穿皮鞋的执念,还有自己哭着阻拦他执行A计划时,他那双平静到绝望的眼睛。所有画面飞速闪过,最终都定格在新闻里的“情况危急”四个字上,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早把每一个环节都盘算得清清楚楚,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与心疼,还是将他彻底淹没。这不是计划中的从容,是亲手送兄弟走向“死亡”的,剜心之痛。

良久,他才缓缓动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冲掉嘴角的泡沫,冰凉的水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才勉强压下眼底的猩红。

拿起毛巾,一把擦干脸上的水渍,叠好,规规矩矩挂回原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冷汗,腿肚子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走进卧室,拿起外套,换好鞋子,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手机再次震动,打破了死寂。

是公司大群,消息提示不停跳动,冯澳的消息弹了出来,带着慌乱:“姚总出事了,有人知道情况吗?”

群里一片死寂,无人回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懵了,只剩无尽的恐慌与沉默。

张野指尖冰凉,关掉屏幕,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的清凉,他拿上外套,脚步变得匆匆,却又带着一丝不敢言说的迟疑。

他要去面对,面对这场由兄弟亲手策划的“死亡”,面对毫不知情的家属,面对外界所有的目光,他是这场戏里,唯一的知情者,也是最痛苦的守门人。

七点十二分。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又急促,划破了同济医院门口的平静,最终稳稳停下。车门猛地推开,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神色凝重,担架车被迅速推出来,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

一个年轻护士紧紧跟在旁边,手里高高举着输液袋,透明的液体在管子里一晃一晃,缓慢滴落,每一滴都像是在倒计时。

随行医生语速飞快,向接诊医护汇报情况,声音里满是紧绷:“患者男性,四十五岁,东湖绿道晨跑时突发意识丧失,现场心电图提示室颤,除颤两次后恢复窦性心律,目前仍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家属呢?”主治医生沉声问道。

“还没联系到,目前只有随行路人陪同!”

担架车飞速推进急诊大厅,头顶的白色灯管飞速掠过,一明一暗,光线晃得人眼晕,像某种无声的、残酷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拉扯着生命的边缘。

就在即将推进抢救室的瞬间,监护仪上的生命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不是平稳有力的跳动,是迟疑,是卡顿,像一个人站在生死的门槛上,一只脚已经迈过了彼岸,另一只脚却还贪恋着尘世,迟迟不肯落下,犹豫、挣扎,最终还是缓缓下坠。

主治医生姓方,四十出头,常年熬夜接诊,头发早已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锐利。

他扫了一眼监护仪,又快速翻开姚远的眼皮,查看瞳孔状态,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立刻准备头颅CT,排除脑出血!”

“血压!八十的五十,持续下降!”护士快速报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推多巴胺,加快输液速度,密切监测生命体征!”方医生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护士动作麻利地扎针、推药,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监护仪上的曲线又是猛地一颤,波动比刚才更大,几乎要扯成一条平缓的直线。

方医生死死盯着监护屏幕,一言不发。他从医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常年熬夜、过度劳累、高压工作,看似光鲜,身体早已被掏空,晨跑突发心梗、脑梗,倒在追梦的路上。十个人里,能活着走出抢救室的,不到三个,剩下的,要么靠机器维系生命,要么直接被推进太平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姚远,脸色灰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那是常年熬夜、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食指侧面有一块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日复一日磨出来的。

方医生在心里轻叹:又是一个拿命换事业的人,拼了一辈子,忘了爱自己,最终连命都搭了进去。

七点二十五分。

张野赶到医院,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推门下车,脚下一软,踩到马路牙子上,差点崴伤脚,他死死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这份狼狈,他会藏一辈子,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急诊大厅里早已乱作一团,几个记者举着手机、话筒,在门口来回晃悠,试图往里挤,保安奋力阻拦,声音沙哑:“家属还没到,病情还没确定,麻烦各位在外面等候,不要影响抢救!”

走廊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双手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嘴唇不停翕动,喃喃念着什么,神色焦灼又无助。张野一眼就认出,那是公司的司机老周,常年跟着姚远跑东跑西,最是忠心。

“张总!”老周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姚总他、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张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每说一个字都疼,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

说完,他转身朝着抢救室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像一个普通的探病家属,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清楚抢救室里的每一个流程,电击、按压、推药、插管,这些他看过无数次急救演习,可演习是流程,现实是赌局,赌注是姚远的命,而他比谁都清楚,姚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抢救室的门紧紧关闭,上方的红灯亮得刺眼,旁边墙上的“抢救重地,家属止步”八个字,像一道鸿沟,隔开了生死,也隔开了真相与谎言。

他静静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喧哗,就那样站着,脑海里全是姚远的样子:巅峰时期意气风发,深夜里疲惫不堪,执行B计划前,眼里的释然与决绝。

他想哭,想吼,想冲进抢救室把兄弟拉出来,可他不能,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演好一个不知情的兄弟,这是他对姚远的承诺,也是B计划最后一道,不能破的防线。

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乔珊珊的名字,刺眼又揪心。

张野的手有些颤抖,划下接听键。“张野,你在哪?姚远是不是出事了?”声音里带着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我在医院。”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打车过来,别自己开车,慢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句话,或许是心底的愧疚,或许是心疼,他清楚,接下来的消息,足以击垮这个温柔隐忍的女人,会让她连握住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

七点四十分。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方医生探出头来,神色疲惫,眼神凝重,扫了一眼走廊,开口问道:“家属到了吗?”

“还没,我是他兄弟,异姓兄弟。”张野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

方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电视剧里、小说里,最残忍的眼神,代表着噩耗,代表着无能为力,代表着需要有人来面对最坏的结果。

“情况不太好,”方医生的声音低沉,“自主呼吸循环停止,目前深度昏迷,只能靠呼吸机维持,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张野明知故问,心口的疼却愈发剧烈。

方医生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残忍又直白:“最坏的准备。”

张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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