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衔挑了一下眉,静静地听着姜觅继续说。
姜觅紧闭上眼,回忆起先前男人拦下她非要她买下那枚香囊的场景,难怪她当时内心会感到如此不适,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的眼神仍让她全身毛骨悚然,他就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暗处偷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期待他们发现他。
姜觅眼神乱飘,仔细分析道:“只可能是他,先前忙着赶去将军府,因此忽略了当时他的眼神,这不是寻常卖东西的老者应有的眼神。”
她现在心神混乱,说出的话也透着紧张。
谢衔看出来了,俯下身扣住她的双手,声音软了下去:“你放心,回府之前我去一趟大理寺,无论画山躲在哪里,都要将他捉出来。”
姜觅摇头:“要阻止香囊流通,现在京城太多妇女佩戴了,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些香囊全部销毁。”
谢衔答应道:“好。”
他往日勾人眸此刻盖了一层深墨,定定地看着姜觅,温声道:“觅儿,你现在该休息了。”
姜觅痛苦地用双手盖住脸,还是无法挣脱先前的情绪,她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理智,可是掌柜的死因在心底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她带着这枚香囊来到酒坊,掌柜又怎么会死去呢?
如果不是她带着那壶酒来到酒坊,并以此试探掌柜,掌柜又怎么会猛灌下一壶酒,导致摸了那枚香囊直接毒发生亡,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呢?
她不会说出来,只会在心底无数次地扪心自问。
谢衔的心像是被谁抓了一下那般难受,他握住姜觅白皙的细腕,声音低沉道:“觅儿,这不是你的错,这全都是画山的错,他为了报复谢氏,做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没有说,或许那时画山扮做卖香囊的商人,就是为了让姜觅亲自“害”死一个人,等她回过神之后,再让她承受那种深深的罪恶感。
这的确像画山会做出来的事。
这条街上来往的百姓并不少,看见眼前这怪异的一幕纷纷避让。
姜觅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情绪中的人,她短暂地自责过后,将这份情感强压在心底,看着掌柜的尸体,声音恢复如常:“我们将他的后事安排好吧……只是不知如何跟他的亲人交代。”
谢衔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说话时颇有感慨的意味在其中:“你放心,这些我会安排好的,只是他是这偌大酒坊的掌柜,如今突发身故,不知在京中惊起多大的风浪。”
画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也不能这么说,早在京城中第一位晕死过去的男子出现时,他的目的就早已达到。
姜觅的眼神倏然冰冷。
*
姜觅没有回世子府,沉香早在她的吩咐下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坐着一辆轿子,连夜去了城东陛下赏赐的那处宅院。
刚走进宅院,管家已在门口等候,一众丫鬟奴仆也都蹲坐在门口,见到姜觅从轿上下来,连忙排成几排,冲着姜觅行礼:“参见宴和郡主。”
姜觅上前亲自将管家扶起:“诸位不必如此,我先前不过是富商之女,是陛下怜悯,才特封我为‘宴和郡主’,在我这里,大家一视同仁,寻常相处不必如此拘束。”
丫鬟奴仆齐声答应:“是。”
沉香在姜觅身后低声道:“郡主,咱们不能这样,您表现得太过亲和,他们万一僭越怎么办?”
姜觅没想到沉香适应得还挺快,已经在为她这个郡主考虑了,等她转头看见沉香气鼓鼓的小脸,倒真像是为她鸣不平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可爱,趁着沉香没有留意,手指迅速上前揉了一把沉香的头发。
等到沉香反应过来的时候,姜觅已经走进府了,余下丫鬟奴仆纷纷跟了上去,她赶忙跟了上去。
郡主府一应俱全,甚至周围陈设比世子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之后,京城中的官员们就会得到消息,全城的人想必也会知道皇帝封了一个富商之女作为郡主,理由便是丞相与肃王残害的姜家遗孤,以及救驾之恩。
等她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全都是掌柜倒在她面前的场景。
她强迫自己睡过去。
翌日。
姜觅自然无比关心画山的下落和香囊销毁的情况,才起身换好衣服便要出门,却被门口的李公公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