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心下疑惑,却并没有出声询问。
不多时,伴随着千秋亭外太监撕扯着嗓子的那声叫唤:“陛下驾到。”
亭内亭外跪倒一大片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声音充满威严:“都平身吧,朕设此家宴,不过是想与各位多亲近亲近,不必如此拘束。”
“是。”
皇帝才落座没多久,眼睛微眯,左右巡视,最终锚定姜觅,唤道:“宴和郡主,到朕跟前来。”
众人的眼睛在同一时间落在姜觅身上,就连回廊上的官员都远远望着。
姜觅眉眼间满是震惊,却又似乎早已料到这个情况,落落大方地走到皇帝位置的正下方,低眉顺目道:“臣女叩见陛下。”
“快起身。”
话落,皇帝做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他居然走上前主动扶姜觅起来。
看着姜觅与那人有五分像的眉眼,和她周身恭敬无比的态度,皇帝心底有种奇妙的满足感萦绕,语气温柔道:“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记住,你是朕亲封的宴和郡主,旁人都欺负不到你身上,若是想要认识什么人,只管与朕说,朕亲自喊他来你跟前。”
皇帝话中的意思几乎是摆在明面上,姜觅不动声色地应下:“是。”
等她回了座位,见谢衔还在给自己灌酒,不由小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画山给你使绊子了?”
谢衔醉眼朦胧地望着她,勾手示意她靠近。
姜觅不明所以地弯腰凑近,这时她终于看清谢衔的眼神,分明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等了许久,都不见谢衔回答。
姜觅心中不解的感觉更甚,还欲再问,谢衔却沉声道:“别动,他们都在看呢。”
姜觅蹙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衔冷笑道:“方才你进来到落座,太子的眼神可一直放在你身上。”
姜觅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谢衔,你无不无聊。”
说罢,她侧身坐直身子,抬眸却与对面的太子对视,太子殿下眸中含着探究,目光深邃,她强压下心中的异样,移开了视线。
这个太子,自从遇见她之后就表现出异常,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她看白紫书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何种人,可是这位太子殿下却总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正想着,她忽然看见一大群太监鱼贯而入,将坐席中央的盆栽移至两旁,众人正在疑惑间,只见几位姿色不凡的舞女走进亭内,领头的正是锦照公主。
锦照行礼道:“叩见父皇,儿臣之前说过中秋佳节要给您惊喜,故献上一舞,还望父皇喜欢。”
说罢,羞怯似的往一旁谢衔的位置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无不知晓锦照的心思,皇帝的脸色却冷了下来:“照儿的心意父皇都知道。”
饶是如此,锦照也明显感受到父皇与以往的不同,虽然依旧对着她笑,但是总觉得脸上的笑意只是单纯浮在表面,她按捺住心底的困惑与惶恐,重新拾起一抹甜笑。
她的身姿轻盈,虽然这舞学得时间并不长久,但是看着却极具美感,与其他舞者配合得当,只是每次路过谢衔的位置,锦照都会刻意停留几秒,眉目传情。
身为浪荡子的谢衔却一门心思扑在酒上,只低着头一个劲地喝酒,完全没有注意到锦照的示好。
这一舞结束,锦照脸都黑了好几个度,等领了皇帝的赏赐之后,气鼓鼓地回到座位。
这时,皇帝忽然提起:“顾老将军归来已久,最近朕多有体恤,只是顾老将军的独子,这几日早朝都称病未来,朕已许久未见。”
李公公会意,道:“奴才这就将顾大少爷请进来。”
“去吧。”皇帝大手一挥,恩准了。
台下皇亲贵胄神色各异。姜觅心中百转千回,皇帝但凡有心去查,又怎会不知这几日顾尚武中了毒,刚从阎王爷那里救回来,又怎么有功夫去上朝呢?
皇帝这分明就是在没事找事。
接下来的事情恰恰印证了姜觅心中的猜想。
只见李公公确实引着一个人进入亭内,那人却并不是顾尚武,而是顾老将军。
顾老将军年岁已高,可是气势依旧,走起步来十分稳健,只是脸上松弛的皮肤和暗黄的肤色暴露出他的衰老。
他上前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皇帝却突然发怒:“顾少爷呢?朕特地举办这中秋家宴,就是为了好好与你们这些为国奉献之辈聚一聚,顾少爷平日早朝不来也就罢了,难道连这中秋家宴都不肯来吗?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将朝廷放在眼里。”
顾老将军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岿然不动,解释道:“回陛下,小儿前几日不慎中了剧毒,现还卧病在榻,无法行走,因此无法赴宴,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的表情依旧冷硬,在场的众人呼吸都开始放轻,顾老将军却像是浑然不觉的样子。
良久,皇帝笑了一声:“倒是朕冤枉了他。”
顾老将军将头埋得更低:“等小儿病好之后,臣一定让他亲自向陛下请罪,还望陛下宽恕。”
皇帝挑刺失败,随意摆手:“既如此,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