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在卫生间里认真地想了想,反思这份不适感的来源。
她会觉得恶心、想吐,并不是因为对西华绪感到“失望”——早在很久以前、与西华绪初见之前,千秋便已经从她人口中得到了对西华绪的评价。
那还是立鹤木染子跟她说的呢:“进了这个圈子,你就得知道,不能光看脸认人。就拿同公司的西华绪来举例子吧,这人平时看着阳光开朗、斯文干净的,背地里却玩得可花,女朋友一个月都能不重样的。”
那时千秋还只当八卦听,听个乐呵,感叹过后就忘掉。直到后来她和西华绪有了合作,才能切身感受到此人人设的割裂感。
作为“偶像西华绪”,他的卖点就是王子气质,高贵优雅的同时全无架子,愿意放下身段来亲吻心爱女孩的手背、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心爱女孩的心愿,且在弥留之际,仍含笑握住心上人的手,用血在她心上烙下一道疤。
粉丝们都爱他阳光干净的写真营业,也爱他在剧中营造出的破碎感男二氛围,全心全意把他捧作一尊完美偶像,没人会怀疑这尊偶像的真实性:祂合该纤尘不染、全无瑕疵。
却须知烈阳之下,亦有阴霾。西华绪的真实状态与他的人设截然不同。
他是在哥哥的万丈光芒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从小便被父母宠坏,放任他随心所欲、胡作非为。他要进娱乐圈,父母便送他做现役顶流;他要游走在花花场所,父母便为他粉饰太平。
西华家父母的想法很简单:家中已经有一个踏入仕途的大儿子,未来一片坦途,无须过多操心;至于小儿子嘛,他想做什么就随便他去做,人生在世活一遭,酣畅淋漓不容易。
父母“入仕为官”的梦想已经在大儿子身上实现,留给小儿子的,就是“出世逍遥”的梦想。因此,他们容忍西华绪的一切,宽容他放浪形骸,也接纳他糜烂堕落:不管他做得有多过分、有多过火,都有景行传媒和父母给他兜底。西华绪因而愈发地无法无天。
呵。靳千秋苦笑,撑在盥洗台前,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想来也是这些天她过得太平和了,猝然直面西华绪的糜烂生活,方有不适感。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湘市参与「B&W」的录制,期间虽然与那几位神使有过交锋、但总归是她险胜一筹,更似在体验游乐园的全息游戏,单是旁观、却不必亲身涉入。
可西华绪却是现实里活生生存在的人,他叫她看见人类的劣根性与丑恶一面,使她这般直截了当地觉得脏、觉得恶心。她连今天这顿早就约好的聚餐都不想参与了,只想找个借口离开。
走出洗手间时,千秋已将表情整理得当,首先便对上言善望过来的视线。
这家伙蛇口佛心,嘴上从不饶人,但总归有一颗——千秋略感古怪地想到——“金子般的心”?至少粗枝大叶之人可做不了经纪人。
言善同西华绪合作多年,想必早习惯此人的混乱私生活,同时也知道,大多数人都会鄙夷这样的生活方式。他因此理解千秋的不适,且厚道地替她递来台阶:“嗯——秋谣,我和你商量个事好么?”
见她作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言善继续道:“我忽然想起,我有个急事需要同西华绪商量一下,内情比较复杂,恐怕得占用他几个小时。今天这顿饭先不约了好么?改日再请你,我做东。”
“什么事这么急?还得把小秋赶走才能说。”西华绪竟在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可没答应啊,不要替我做主。”
“嗯——其实我想也是!今天大概不太适合聚餐。”千秋连忙道,“眼看着总选将至,我却还光想着和朋友聚餐,这可怎么行?我还是多泡泡练习室吧!”
一面说,她一面把方才摘掉的伪装们一一穿戴回去,重新恢复成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那么我们再约吧,下次再说。祝你们聊得开心!”说罢,千秋便从大门处溜走了,省掉和西华绪道别这一程序。
直到踏进电梯,千秋方觉自己可以正常地呼吸了:天知道刚刚在西华绪的房间里,她甚至不敢深呼吸!那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肮脏不洁的分子,她都怕吸进肺里会得病。
再一想她此前真把西华绪当朋友、从未顾忌过与他的社交距离,万一在聊天、用餐时发生了交叉感染呢?她顿时嫌恶地蹙起眉头,回忆起她最近一次的体检结果,并决定尽快再安排一场体检。
虽然彼时是用“多泡泡练习室”来搪塞西华绪、借故离开,但千秋细细一想,偌大湘市,她的确没什么好去的地方,倒不如真去练习室待着。
她没有“必须出道”的负担,练习唱跳权当健身了。托「B&W」练习强度的福,她身上肌肉近来紧实了不少,线条也更健美了。
打车去到练习室,进门便见到几道熟悉身影,正对着镜子挥洒汗水。除去李春商、安眠,陈罗舟理所当然地也在,只不过她的练习刚告一段落,正坐在地板上休息,仰头猛灌能量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