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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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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喜欢做杭帮菜吗?当然你当时读了扬大没出国学西餐,可能你确实喜欢中餐,但是”,皮冬净问得直接,“你难道就想当一个杭帮菜大师?”

“去扬大,当杭帮菜大师有什么不好吗?”

皮冬净连叉子都放下,“当然好,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的话”。

“你不相信”,这不是个疑问句,“那你觉得呢,我如果不续约继续跟师傅学的话”,皮阳秋停顿下,压了下语气不叫听起来太挑衅,“我去做什么?”

“去做你喜欢的菜,如果找不到你想去的店,那就去开店”,与皮阳秋的语气不同,她答得干脆。

“厨师这个行业,不像你们的艺术拍卖业,学到老,并非是论资排辈,而是经验为王”,皮阳秋语气不变同皮冬净解释,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排斥艺术拍卖业的意思。

“什么艺术拍卖业,我不是在卖奶茶吗,皮阳秋我们可是同行”,皮冬净弯起嘴角假笑了下,“那你是什么想法,人到七八十去拍《饮食男女》?”

皮阳秋小指敲打着桌面。

皮冬净觉得头痛,她哥这个合同一签说不准又是三年,“而且你就算做杭帮菜,最后也是要出去开店的对吧,到时候你做的还不是…”她没说完,手指插进去揉了揉头发,她想皮阳秋知道她没说的是什么内容,她哥明明就不是杭帮菜骨灰级爱好者,否则那些她吃过的正宗不正宗的东西南北的菜算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想说那我不管了回房,一边又想着如何劝说她哥,正想着的时候,听见皮阳秋说,“我不开店的话,你是觉得我没出息吗”。

皮冬净抬头,盯着桌对面的皮阳秋,问他“你说的什么话”,尾音轻平。他是觉得她功利商业,认为她急功近利,这先不说,她觉得皮阳秋没出息?不敢想自己不日前还满心想如何给1202做出皮阳秋的厨房。

“我会觉得你没出息?”皮冬净眨巴眼,叫酸意压下去,传递出她纯粹的疑惑。她和皮阳秋差三岁,皮阳秋决计考扬大的时候她初三,皮阳秋先告诉了她,问她怎么想。大有如果她反对,自己就不去了。皮冬净当时并不是不知事的小女孩,她知道这个选择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意味着什么,她是全家第一个支持他的人。皮冬净不懂,皮阳秋怎么会这么想?她做了什么叫他这么以为。

皮冬净初三支持他,他算作是把家里的一部分责任交过去,因此妹妹大学在浙大学的经济,研究生去香港读完艺术史就进入拍卖行业,即使不是百分百与家里的责任也必然有关,“时机成熟了我会做出自己的决定。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把家里的事都包揽”,皮冬净是把他做出正确的决定也当作自己的份内之事,“也不用承担那么多责任”。

听完她哥的话,皮冬净笑了下,“我觉得你没出息,也不用我承担责任,是我多管闲事咯”,皮冬净还觉不够,“是觉得我名缰利索汲汲营营”。

“你说什么呢!”,皮阳秋噌得站起来,仍压低声音不叫惊动家人,“好好说话!”

快一米九的男人压下来居高临下命令她好好说话,皮冬净仰脸看回去,“是我没好好说话?”

“怎么算好好说话”,“说事情就说事情”,两个人各说各的话压在一起,皮阳秋脑袋疼,他妹喝的不是安神茶吗,他是失手把肉桂姜粉放进去了吗,皱眉分神去看,凝重面色眼睛漠视这副面孔落到皮冬净眼里。

却见忽得一下,皮冬净站到餐桌上,站得比他还高,“说吧”,声音轻飘飘跟从空中传来一样宣布。

皮阳秋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下。

这怎么说,这还能说什么。皮冬净也不说话。他盯着皮冬净踩在桌面上的脚面,疑心自己如果要把皮冬净抱下来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两个人一高一更高地站在客餐厅里,沉默以对。

爷爷奶奶从楼上下来,爸妈也从西厢房过来,还未开灯就知道,站那么高的是皮冬净,“不要欺负你哥”,爸爸说,兄妹俩大晚上也不说话不知道在闹什么。

依然没人开口。

灯被揿亮,妈妈披着毛衫走过来,一群人围过来,看高高站着的皮冬净。“下来吧”,妈妈正伸手,看见皮冬净神色的时候,室内都变得安静。

皮冬净在哭,眼泪顺着脸面往下淌,没有任何声音。

皮冬净上一次这么哭还是青春期,忘了因为什么事,大约还是体内激素作祟,对着全家人大哭,家里人围着她,让她哭,不急不缓轻柔地问她怎么了,十几岁的姑娘家,入夜回房了还是妈妈去陪着睡的。之后再也没见皮冬净哭过。

没人去看皮阳秋,但是皮阳秋觉得这下他真是完了,有理没理还重要吗。

皮冬净抹了把眼泪,搭着妈妈手下来,下来就穿着拖鞋哒哒回房了,并不去管留下的客厅的这些人。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皮阳秋留神去看皮冬净的眼睛,还好,没肿。

家人照常用过早饭,留出叫兄妹俩说话的空间,皮阳秋正要开口细说“我昨天”,皮冬净说哥昨晚的事对不起,我着急出门有事,拿起包看起来是真的。

“去哪儿?”

“萧山,你送不了我”。听着是没什么事,兄妹俩从小到大肯定没可能不吵架的,皮阳秋把话咽下去。

皮冬净把那辆新提的复古白色理想开上高速,从上城去萧山万象汇新开的金粒门买了半后备箱零食,装了几大袋子。

一袋她拎着去店里,久违露面,打完招呼,将零食拿出来叫大家没事分着吃了,不忘开玩笑说不准掉到备餐区,几个小女孩凑着看最近火到根本挤不进去的网红店零食时,皮冬净将李姐叫到一边,简短交代两句,叫她把灰绒开掉,继而返回零食堆,告诉大家说店里会有新店长,以后店里工资考勤的事她就不管了,由新店长全权负责,几个人尽力平静依然止不住的神色各异,皮冬净环视一圈,笑吟吟说,也欢迎大家自荐。

她不说她是老板,也不说她不是老板,说与不说都显得多余,谁又会贴上来问一个可能是幕后老板的人说nounou你就是老板吧,潜伏在群众中有啥目的。就是再没眼色也太冒昧了。

灰绒在走神,她不在乎这个时薪二十多块的工作发生的任何变动,因此小灯凑近来给她分一大片猪肉铺时她才回神。nounou进来时候把金粒门的零食袋子拎出爱马仕的气质,就算了,她怎么中间一度看见一个爱马仕若隐若现忽闪忽闪的。

“nounou人呢?”

小灯听见这个如常的称呼面色一滞,说“去找人了,可能是老板夫哈哈”,说的是谁店里人心知肚明,分吃零食的几个女人心领神会打趣地笑了。

那个颇具爱马仕气质的袋子还被放在台面上,大有主人一会儿就回来拿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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