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一国之君在云疏岑面前低头道歉。
宋延均眼中的心疼已经溢满了,他接过镜书端来的药碗一勺一勺喂给云疏岑。
苦涩的药汁浸满口腔,但都不及云疏岑心中的痛苦。
她看着眼前虔诚的男人,对她的伤势好像充满关心。
太会作戏了,云疏岑想。
如果真的心疼她,为何将她送来慈安宫任由太后磋磨?
不过面上,云疏岑依旧没什么波动。
待到碗底见空,宋延均一如往常递了蜜饯到云疏岑嘴边,却被她偏头躲过。
“这药不苦,无需吃蜜饯。”
见云疏岑拒绝,宋延均也不勉强:“阿岑,此次送你来慈安宫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受了这么大的苦,你放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但对于云疏岑而言,只要是在宫中,在两仪殿和在慈安宫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她的灭门仇人,一个是想尽办法磋磨她的人。
见云疏岑沉默不语,宋延均知道她对在哪都无所谓,不由得心中叹气。
出了云疏岑房门,宋延均往太后寝殿方向走去。
“陛下来得可真是早,看来那女人在陛下心中着实重要。”太后端坐上座,喻知月正给她捏着肩膀。
“儿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带走她的,劳烦母后费心照顾,只是她实在无福承受母后的教导。”宋延均开门见山,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让太后收回之前那个认云疏岑为秦家女儿的承诺。
纵然没有官家女儿身份又如何,只要他想封云疏岑为妃谁又能阻的了?
之前也只是为了让云疏岑少一些朝臣和民间的议论才会答应太后的要求。
但现在太后既然铁了心为难云疏岑,宋延均也不愿再将云疏岑置于危及生命的地方。
“陛下真是情深至此,没了我秦家女儿身份,你要是想封妃,底下那群文官可不会轻易同意。”自以为拿捏住了宋延均软肋,太后便无所忌惮起来。
但宋延均又怎会被她拿捏:“母后不会真以为儿臣会被群臣所恐吓吧?前朝武文王强娶叔父之妾,最终那妾位至皇后,母后,儿臣只不过是娶一民间女,哪里能比得上武文王啊。”
“你!”太后甩下衣袖一脸怒容:“你可别忘了,她不仅是山寨土匪之女,更是意图杀害你的刺客,你说,若是她的真实身份披露于世,她能安稳坐上你为她谋划的后妃之位吗?”
“母后,要刺杀儿臣的真的是她吗?”宋延均径直看向太后。
太后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她下意识让喻知月下去。
“你这话是何意思?”
看着太后紧张的模样,宋延均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诞至极。
不,应该说皇家真是荒诞,为了一个皇位,手足相残,母子倾轧。
“母后,您寿宴那日,衡弟弟做了些什么您真的不知道吗?”
“我...”太后眼神闪躲:“我知道什么?我的寿宴被云疏岑破坏,我已是气愤,我又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太后心虚的神情,宋延均这才肯定下来。
原先,他并不信太后会这样做,但是现在太后这副模样,已将结果放在了他的面前。
宋延均脸上闪过苦笑。
自云疏岑在地牢中自尽的事发生后,宋延均便觉得奇怪,照理说在寿宴上他已经让北叁注意云疏岑的动向,又怎会让她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在经过数日暗中排查后找到了那日落了队伍的宫女,顺着那宫女的线索深入调查,发现那宫女并非寻常宫女,出身自慈安宫,在寿宴前一日才被调配到负责殿前伺候。
北叁暗访发现那宫女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绝无可能在太后寿宴这么大的场合中落了队伍。
且那日宋延衡的侍卫也徘徊在云疏岑身边,像是在静候时机。
要说这其中没有太后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母后,我与衡弟弟同为您的儿子,无论谁坐在这个皇位上,太后不都是您吗?为何您总是偏心衡弟弟呢?”
已经太久了,这股情绪从儿时起便压在他的心头,他无数次想要脱口问出,却在看到太后清冷的神情时戛然而止。
今日,宋延均终于问出了口。
“陛下为了那个女人,今日来慈安宫质问其哀家了?”太后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回答。
像是已经猜到这个答案,宋延均只露出一瞬间的悲伤,随即强硬开口:“儿臣会将她带回两仪殿,母后自便。”
说完,宋延均转头准备离开。
“祭祀大典即将开始,陛下真的要带她离开吗?”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宋延均离开的动作停住。
樾朝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主要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黎明安生,一般由帝后共同持天山采集的圣水浇灌在一块专门的田地上,但是因为宋延均登基后多年未立后,所以一般都由太后代持皇后之责。
“陛下何不让她待到祭祀大典结束?哀家会在祭祀大典之前让她成为秦家的女儿,祭祀大典之上,便由她与陛下共同浇灌圣水如何?”
太后循循善诱,甚至不惜让云疏岑以皇后之礼登上祭祀大典。
“母后这又是何苦呢?”宋延均发问,他实在不信太后会如此好心,让利这么多。
“陛下从小到大还未如此喜欢一个女人,作为母亲,我又怎么能阻挡,陛下后宫无人,哀家也不愿看着樾朝子孙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