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年宿怨即将得报,韩敛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当初一叶障目,如今回首往事再看,这个妇人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寻常、最庸俗的一个罢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文氏崩溃、发狂,内心掀不起一点波澜。
直到身后传来动静,韩敛蓦然回首,望见那张脸,目光澄澈如水,忧色盈盈,他心头一动,眼里那点灰败忽然亮了,心头的倦意也霎时散了。
这毒妇也不算全无作用,若非她,他当年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自然也不会有进京那一趟。
念及此处,韩敛决定给她个痛快的死法。
这死法名副其实,痛快,痛快,自然是既痛且快。
岳家兄弟出身猎户,好猎手向来讲究一击毙命,哪怕是堕匪后,他们杀人也只求利落,一刀毙命,从不以凌辱虐杀取乐。
韩敛觉得,不亲手取他们母子性命,也不让他们落入那些丧心病狂的海匪手中,而是让他们死在岳家兄弟手里,已是他能给的最大宽容了。
韩敛心底的这番算计,文氏自然不知。
文氏此刻早已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她望着眼前那个以一己之力轻而易举的毁了自己安稳生活的少年和那个一直被他护着的人,双目喷火,恨得要命。
当年他就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如今还不是跟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搅在了一起。
文氏这一生,顺遂得意,肆无忌惮。早些年,她的满腔真情都系在了丈夫身上,后来她发现真心错付,夫妻反目,她的一颗心又全都转到了儿子身上。于她而言,儿子是天,容不得任何人压过儿子一头,更见不得别人对儿子有半分轻视。
这也会是她当年为何会对韩敛屡下狠手的缘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人太过出众,光站在那儿便是对别人的一种伤害。
碍了眼的人,当年就该狠下心来除掉。
“杀了他们!”文氏恨声道。
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以重金为势,财帛相压,爆发出极大的威力。
文家打手被钱财迷了眼、乱了心,飘飘然忘乎所以。再加上刚刚那支不知从谁手中射出的一箭穿喉的箭,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可能自己就是那个神箭手的错觉,于是,个顶个地都把自己当成了绝世高手。
“绝世高手”办事也很绝,冲上去围着马车就是一顿乱砍,砍不着人就把马车给掀翻了。
车厢倾斜的瞬间,两道人影从车内一跃而出,落地后对视一眼,默契地拉起手,冲出文家打手的包围圈,直奔远处厮杀的人群。
两人跑得不快,其中一个还明显是个累赘,全靠另一个护着;在自信心空前膨胀的文家打手的围追堵截之下,两人渐渐左支右绌。
如此境况,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机,被仇恨冲昏了头的人,又怎会放过?
文氏自恃人多势众,领着人步步紧逼,誓要将那二人置于死地。
她这番行径,自是正中某人的下怀。
眼见着文家老大为了救万森,领着那群官差,和匪寇打成了一团,文氏身旁那群人也跟追了过来,韩敛不再诈败,挥剑斩杀近身的打手后,紧了紧手心,朝身侧的人说道:“把你的马唤过来。”
当了隐形人许久的“累赘”稚一,终于有了再次发挥作用的时刻。她抬手作哨,一记清亮的哨声远远荡开,穿风而过,飘入马车后的无边夜色里。
韩敛说完那话,劈开乱飞的刀剑,拉着她就冲进了那杀得正酣的人群。
稚一被猛地一拽,脚下一个踉跄,仓促间抱住他的腰才没栽倒。
韩敛索性松了手,单手揽住她的腰,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
人群里官差匪寇搅作一团,官杀匪,匪杀官,匪与匪也红了眼互砍,杀得难解难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刀光乱飞,鲜血四溅,稚一从身前的怀抱中抬起头,不远处两个壮硕的身影猛地撞入眼帘。
她定睛一看,嚯,是“冤大头”海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