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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霞阁沉心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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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本是躺在一个枝桠舒展的古树上小憩,彼时天命还在树下翻阅古籍。忽然一阵鸟鸣连绵不绝,将她扰醒,睁开眼睛瞧见不远处的山林间树叶飘动不止,似有异动,她刚要去唤天命,低头望去,树下早已不见天命。

自踏入紫薇山以来,天命从未片刻离开过她。现在突然消失,九幽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安,“这紫薇山万不会再有第五个人在,难道天命发现了林疏,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她不及细想,纵身跃下树冠,地面尚留天命浅浅的脚印。寻着痕迹过去,竟看见天命背对着她站着,白蘅跪在他面前。

九幽越过天命,快步上前:“阿翁,你怎么在这儿?”她蹲下身想去搀扶,可白蘅浑身战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颔下的胡须。

九幽从未见过他这般惊惧的模样。白蘅的眼睛发木,只是感觉身边来了一个桃红色的身影,他慢慢转动着眼珠,看到了九幽,仔细端详了片刻,这口气才终于缓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伤。”九幽连忙检查了一下白蘅,并未发现什么外伤血迹。

既然是看不到的伤口,九幽当即取出无量灯,准备催动神力为他疗伤。怎料白蘅勉强抬出苍老的手,拦住了她,强装镇定的道:“许是酒喝多了,尊者莫怕,不要紧的。”

白蘅的对面,背对着九幽,天命露出轻蔑一笑,言语依旧没有波澜“他老人家贪杯,酒又配得烈了些,幽儿,不必担心。”

虽听他二人如此说,可九幽到底不能放心,“大哥,我...” 她深吸一口气,顾虑着惹天命不快,斟酌着开了口,“我想先送白蘅回霞飞阁,照看他片刻,确认无碍再回来。”

谁知天命没有反对,依旧温柔地道“这是自然,去吧。”

只是,紧接着又含情脉脉地看着九幽,加了一句“我等你。”

九幽轻声应道:“嗯。”

转身离去之际,天命不着痕迹地瞥向白蘅。这一眼,是威胁,也是警告,让他不要在九幽面前乱说话。

白蘅虽在九幽的维护下,暂时脱离了天命的威压范围。可刚才那扑面而来的杀气,着实吓得他不轻,要知道,以仙尊级别的法力,杀掉一个低阶的小神,根本不用动用什么神力,光凭那不寒而栗的一眼,便足以取人神魂,摧断心脉。

他一路同九幽往霞飞阁去,始终缄默无言。

素来爱絮叨的老翁此刻一言不发,九幽心中看着他满是担忧,又生出不少的愧疚之情,毕竟连日来,她只顾着儿女情长,缠绵悱恻,竟把一路相伴、勤恳照料自己的白蘅抛在了脑后。

到了霞飞阁,九幽扶着白蘅躺在二层阁楼的云锦榻上,将他的手腕搁在诊脉小枕之上细细探查。九幽从脉象里只觉出白蘅尚存惊恐之情,并未有什么内伤,她稍稍松了口气,回身去柜中翻找合适的丹药。

榻上的白蘅倒也没有闲着,他反复回想方才的场景。到底是什么,让天命对自己起了杀心?

九幽边翻找边问白蘅:“阿翁怎么进山了,是大哥将你唤来的吗?”

“原是我吃多了酒,觉得无妨,就想将你素日喜欢的果子带给你,谁知竟然睡在林中了,还是天命仙尊发现了我。”

“可为何你会跪在我大哥面前?”

“这...是小老儿冒犯了,未经通传我私自去找你,仙尊责怪我打扰了尊者的修行。”

九幽听闻嘟囔着“阿翁也不是外人,何故一定要通传,大哥也忒严苛了,这要给阿翁吓出好歹可该如何?”

“仙尊也是为了尊者嘛。”白蘅打着圆场,他实是没办法将刚才的情景对九幽讲。

——这太不合理了,一尘天的掌事无端端的害一个老头作甚?

九幽将白蘅带来的几个药瓶都翻了一遍,也没见到可用的,便打算动身去往自己居住的第三层阁楼。白蘅见她要上楼,连忙出声唤住:“尊者,且等一等。”

“阿翁,别害怕,我上去取药。我记得我那妆台之上有一盒【知了】丸,压惊安神是最好的。”

“不不,小老儿是想告诉你,前些日子我在此处寻觅物件,无意间发现林疏也在此,见他神困木簪之内,煎熬难捱,我就擅自施了法力,放他的神魂出来透透气。你若见到他,别生气。”

“怎会,阿翁多虑了。原是我该同阿翁讲的,只是林疏在此之事不便让大哥知道。”

“小老儿明白。”

九幽心头微沉。白蘅既撞见了林疏,那这些日子她与天命之间种种,林疏多半都知晓了。她一时竟有些羞愧与他相见。可白蘅受惊不安,药不能耽搁,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妆台上那支木簪。

此刻林疏已经放出翠雀,等候凌霄传回消息。此番行事隐秘,耗费不少神力,再加上长久被禁锢在簪中,他本就虚弱,正闭目打坐调息。

九幽见那一团神魂影影绰绰,内心充满了愧疚之情。

紫薇山的力量太过厚重,有言道:“进山则路封”,这路即是指后路,也是指神力脉络。所有带有神力的存在不论神仙还是神兽,力量都会被一定程度封印。

所以当日林疏说天命是在软禁九幽,此言不无道理。

九幽心里明白,她是自愿跟随天命的,可林疏却不必跟着她吃这样的苦,既然来了,她早该为林疏注入些神力,助他纾困。

是她内心深处的愧疚之情刻意的忽视了林疏。

“林疏。”

听见呼唤,林疏睁开眼,温和看向她:“九幽,你来了。”

“嗯,白蘅身子不适,我来寻一味药给他。”

九幽立在妆台边,只低头翻找药盒,不肯再去看他,取了药便匆匆折返给白蘅送去。白蘅服下【知了】丸,困意很快漫上来,九幽安顿妥当,他便沉沉睡去。

九幽觉得她欠林疏一个交代,一味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只得再次返回自己的阁中。林疏的神魂已经渐渐凝实,只是形态依旧不稳。

他温柔地道:“我听阿翁说,你和天命仙尊互表心意,好事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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