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脊背一僵,抬眼望向他。
他神魂虚弱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和当年她担任掌灯人时见到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既熟悉又陌生。
九幽将无量灯打开,灯芯飞出,落在林疏头上一点,瞬间就冲破了紫薇山的封印,山灵族之子的神力恢复了。
“谢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次次弄得狼狈如此。”
“你我两族之盟,亘古不变。”
“可惜我族已经覆灭了,而我族的覆灭也是因我而起。”
“九幽,当年事发之时,真相无人尽知。我族也曾倾力追查,最后一无所获。如今只凭天命仙尊一言,你便将罪责揽在自身?”
“大哥不会骗我。”
“他也许没有骗你,但各种细节,他也未言明清楚,如果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你不了解我大哥,天命仙尊乃是一尘天掌事,可驾驭的又何止‘时空’二字。以他的修为神力,说是我族浩劫,因我而起,那就是真相。”
“那好,如若是他倒行逆施呢?他有这个本事。”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心中存了几分猜测。”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们都不乐见我和他在一起。”
“并非如此。你若得偿所愿,作为“好友,”我真心为你欢喜。”
听到 “好友” 二字,九幽心生苦涩,低下头,“林疏,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能做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于我而言,足以。”
林疏的情真意切,让她动容,也因无法回应,而心生亏欠。她转身便想离开。
“先别走。” 林疏唤住她,准备完成白蘅的嘱托。“倘若你已经决意与天命相守,成婚之日,理应邀山灵族前来见证。父王若是亲眼见到帝君之女成婚,也算是稍稍弥补当年没能救下关山天脉的遗憾。”
九幽回身,神情恍惚:“成婚?”
“自然是要成婚。你同他在紫薇山闭门相伴多日,三界之中早已流言四起,人人揣测你们的情分。他日你踏出此山,世人总要问清,你是关山天脉最后的孤女,还是一尘天的神女。难道你还打算重回冥界?”
天命从未向九幽提起过此事,可连日朝夕相伴,情意渐深,本就快要走到这一步。九幽缄默不语。
“他从未提过此事?”
九幽心虚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你是王族嫡女,岂能无名无分,不明不白跟着他。”
“我自幼在一尘天长大,那里早已是我的家了。”
“这是两回事!”
“我明白。” 林疏放缓语气,“关山天脉已经不在,你无家可归。但你不是没有选择,你可以随我回山灵族,父王定会助你重建故土。”
“不,重建关山天脉没有意义,那儿什么都没有了,林疏,我的爹爹、娘亲、族人,都没有了。”
“可你还有我。我的族人会待你如同至亲,你还有白蘅,还有凌霄神尊。你也可以回云溪碧湖,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院落。我们还能像儿时一样,闲时去往人间游历,白日踏遍山河,夜半把酒论诗,何等自在。”
林疏坦然道出心底期盼,早早替她规划好了往后的去路。哪怕不能与她相守,能这样长久陪伴,于他而言已是幸事。
“我...回到云溪碧湖?大哥不会同意的。”
九幽终究是舍不得天命。
林疏眼中难掩失落,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规划,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林疏继续道:“但你与他,不是只有儿女私情,也是天界与关山一脉的结合,他不该如此草草了事。”
“林疏,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
九幽望向窗外天光:“我该走了,大哥还在等我。”
“我等你的答复。若是你考虑妥当,我便离开紫薇山,返回山灵族,为你筹备和天命的婚事。”
“谢谢你,林疏。”
留下这句道谢,九幽转身离去。临行前,她又去看了一眼白蘅。老翁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胡须随着气息轻轻颤动。九幽望着他,浅浅一笑,匆匆赶去赴天命之约。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眼,竟然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