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在耍嘴皮子呢。
沈相接收到了她眼神里的全部信息,唇角那抹温柔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
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委屈语气质问的人不是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应道:“好,听你的。”
苏既白虽然还有些闷闷不乐,但听到白七温和的安抚和要下来的承诺,小脸上的倔强也缓和了一些,只是看向沈相的眼神,依旧带着滔天的警惕。
“对了小七哥,阿爹说请你早些下山去,爹要找你呢。”
“知道了,不过……”
白七料想到苏伯请她下山的目的,回眸瞥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沈相,问道:“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苏既白瞪向沈相,故意大声的不屑嗤道:“……阿爹说,除了小七哥和落姐姐……还有……还有,沈公子也去。”
苏既白憋的脸通红,仍旧不甘心的偷偷抬眼瞪向微笑的沈相。
白七眨眨眼,没再逼着下面这娃娃说出自己好不容易藏住的心里话,偏过头和沈相对视一眼。
冬日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透,将老梅树枝干的每一道纹理都照得清晰分明。
枝头的薄霜融化得更快了些,细微的水汽氤氲在光柱里,仿佛为树上低声交谈的两人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苏既白在树下,看着树上那两人忽然沉默下来,脑袋凑得极近,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的话。
白七将树下小家伙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心中微软,又有些好笑。
她与沈相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拂在脸颊上的细微气流。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方才那些玩笑、嗔怪、试图缓和气氛的言语悄然褪去,她的眼神变得沉静而认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试探,也带着笃定。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低语,抛出了一个沈相或许一直在等待,或许又希望她永远不要问的问题。
“师兄。”
“嗯。”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你知道那夜袭击师父的人是谁吧。”
沈相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脸上那点因她而泛起的柔和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缓缓收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古井无波,静静地回视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白七没有等待他的确认,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信的事实,继续用那种轻而坚定的语调说着。
“在我们去杉州城之前,紫樨师姐就已经在山下遇袭过。”
她回忆起数月前的那个夜晚,紫樨带伤归来,门内一度紧张的气氛:“那个来路不明、伤了紫樨师姐的刺客,和昨夜伤了师父的,穿着血红长袍、用红缨长枪的人,是一伙的吧?”
她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疑问,更像是在梳理一条清晰的脉络。
沈相依旧没有说话,但他微微抿紧的薄唇,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都仿佛在无声地告诉白七——
她的猜测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