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这无声的肯定,白七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思路却愈发清晰。
她继续推进着自己的推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大概就在四个月前,当时我们所有人,包括师父,都猜测袭击紫樨师姐的刺客,是天州琼山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相的眼睛:“这一次,袭击师父的,也是吧?”
这一次,沈相没有再保持沉默。他看着她那双澄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再隐瞒已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无奈极轻地浅笑了一下。
果然瞒不过她。
他有些感慨,也有些许卸下部分负担的释然。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是,你没猜错。”
简短的五个字,将琼山这个名号,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清晰地显露出了轮廓。
白七深吸了一口冬日寒冷的空气,那凉意直透肺腑,让她依旧冷静。
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或恐惧,因为这个答案早已在她心中盘旋多时。
在去往杉州城之前,她就怀疑过杨于洪手臂上藏都藏不住的伤,在当时的沉默中,白七也有想过杨于洪要欺瞒自己的理由。
她将声音放得更轻,缓缓道:“敌人的来路已经清楚,那么,问题就变成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如洗。
“他们为何要攻击我们?目的呢?”
这个问题,才是所有迷雾的核心。
沈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以她的聪慧和这几个月来的经历,有些答案,或许她自己已经触摸到了边缘。
白七的眼睛里带上了些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的沉默,有对牵连的不忍,有对被动局面的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却都化为了她唇边一抹看似轻松的微笑。
她看着沈相,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她认为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琼山的目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实是师父,和我吧?”
“……”
沈相无言,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温度,极其自然地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柔地别在了她的耳后。
这个动作充满了安抚意味,但他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是平淡的,带着一丝引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
“为何会这么想?”
白七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冬日院落里显得铿锵有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三门,刀门瑾山,剑门瑜山,枪门琼山,本就属琼山的行踪最为神秘诡异,几乎从不与其他山门公开往来,独来独往,这是江湖共识。”
“我不是糊涂,也零星听到过一些旧闻。”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依旧低语道:“说是从十几年前起,瑾山和琼山之间,原本尚算平和的关系忽然就隐隐变成了敌对,摩擦不断,只是未曾大规模的冲突。
“所以那日,琼山的娄无忧来找我比试,我本不想应战,也在紫樨师姐遇袭之后,怀疑过她。”
“……而瑜山,则一直保持着中立,像是隔岸观火。”
白七看着沈相的眼睛:“师兄,你是剑门瑜山的人,我说的对与错,你比我更有判断。”
沈相无言,她的眼中是全然的清醒:“如今这情势,接连针对我们瑾山高层的袭击,目标明确,手段狠辣,我怎么会还装糊涂。”
“……”
“这绝非偶然的江湖恩怨,而是……延续了十几年的宿怨,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对不对?”
沈相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后一丝浅淡的笑意也收敛了。
“对。”
白七的推理还在继续,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追索往事的凝重。
“而十几年前……”
她顿了顿,这个词仿佛有千钧之重,让她无法心平气和若无其事的开口。
“瑾山里,唯有一件事,让我始终在意,也觉得……太过巧合。”
她抬起眼,直视沈相,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冬日的天光,也映着他沉默的脸。
“我流浪在外,被师父捡回山门,收为弟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