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恰好,也是在那一年。”
“师兄,” 她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倔强地维持着平静,“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你要告诉我,我被捡回山门,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尘封了十几年,或许连接着所有谜团源头的大门。
沈相看着她眼中的隐忍,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白七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更多,她没有逼迫,也没有流露出更多的脆弱。
反而,像是为了让他安心,她扯了扯嘴角,语气甚至故意轻松了些:“不过没关系,师兄你不必为难。”
她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无比夸张的气:“我会自己调查清楚。琼山为何要针对师父,又为何也指向我。
“他们先前袭击紫樨师姐,明明有机会却未下杀手,可面对师父,那一枪却凌厉致命,仿佛就是要置他于死地。这其中的差别,我会查到的。”
她的思维异常清晰,将疑点一一罗列。
“而师父……”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感慨:“他坚持要我女扮男装直到现在,以前我只觉得是师父古怪,或是为了方便行走江湖。
“如今想来,恐怕……也是为了隐藏我的真实身份,不想让琼山,或者其他什么注意到我吧?”
她苦笑了一下:“这么一想,还真是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说完这些,又忽然带着十足玩笑和抱怨的口吻,嘟囔了一句:“啧,我怎么就成了个活靶子了?师父捡我回来,该不会就是看我皮厚耐揍吧?”
这突如其来的的抱怨,逗得沈相那张总是显得冷淡疏离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一个在树下苏既白和谭落绝对看不到的细微角度和动作。
他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刚才为她别过头发的手,却悄然下滑,轻轻牵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住,然后,带着一种细腻的温柔和珍视,捏了捏她的指尖。
他微微垂头,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只是靠近些说话,却将一个极其轻柔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吻,落在了她被他握住的指尖上。
“诶,师兄——”
白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一颤,让她差点身形不稳掉下去。
方才那些沉重的心事、复杂的推理、自嘲的抱怨,在这一吻之下,被沈相硬生生破坏了气氛。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同样很轻,落在白七的耳中却又如此有力。
“我的确不知道这些往事。
“可这有关于与你,你有知情权,我不会瞒你。
“我先前同你说过,如果沉默也是一种温柔的成全,那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你不细说,我便不会过问。”
白七眨眨眼:“……我做得不对吗?”
“怎么会,你做的很好。”
沈相轻笑:“我只是意外,你方才的那一番话,完完全全是我对你说过的做法。
“你不必迁就我,真相我们一起找,你只做你想做的。”
沈相垂下长睫,在她的指尖落下细碎湿润的浅吻。
“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答应过你。”
“……”
白七没忍住,唇边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嗔怪的低笑。
她抬起头,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阴谋,目光掠过沈相的下颌,望向他们头顶那棵老梅树光秃秃的枝桠。
枝头稀稀落落地挂着几个深褐色、紧紧包裹的细小花苞,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无比顽强。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干,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冬日的清冽,也带着一种宁静的希望。
白七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沈相的手,像是在传递安心。
然后,她用一种谈论明天天气般的轻松自然的语气,开口说道:“师兄,”
“挑个好日子……”她目光投向山下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我们去见见苏伯吧?带上江羽,我们也凑凑热闹去。”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受着其中愈发明显的寒意,喃喃道:“好像……快要到大雪了?”
冬天已然深了,大雪的节气就在眼前,严寒或许会更加酷烈。
沈相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