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州这片土地上,三座名山鼎足而立,瑾山,瑜山,琼山,各自承载着江湖中名声赫赫的天山门一派。
虽然都在天州里,可事实上三山相隔甚远,可它们一起构成了天州繁复而生机勃勃的画卷。
瑾山门坐落在一片连绵山脉的最高处,山势险峻,云雾常年缭绕山腰,而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可通,那是瑾山弟子上下山的必经之路。
瑾山的西边山脚下,那一处名为西柳驿站的地方,驿站旁,便是白七从小喝到大的,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昌明酒楼。
这里是所有从西边来、要路过瑾山之人的歇脚处。
游子们在此驻足,仰头望那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瑾山,饮一壶热酒,歇一夜疲乏,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而在瑾山的东边,景象则截然不同。
东梅驿站坐落在东梅川的岸边。
这条江河宽阔平缓,流经了三山门派的管辖之地。
因着这条水道,东梅驿站的交通比西柳驿站发达得多,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商贾云集,人烟稠密。
久而久之,这里便发展成了一座热闹的小镇,客栈、酒肆、茶楼、货栈鳞次栉比,白日里人声鼎沸,入夜后灯火通明。
瑾山的弟子们巡逻时,也喜欢“顺路”来东梅驿站转转,偷得半日闲,在江边走走,尝尝镇上小吃,或是买些山上看不到的稀罕玩意儿。
而在这天州地界,百姓们对于时令节气,有着代代相传的讲究。
大雪时令,按照亓京的传统,有两件雅事是必不可少的。
一是折梅煮酒。昨夜在昌明酒楼,白七已经抓着梅枝满屋子跑,灌了一杯又一杯,尽兴了个彻底。
二是雪中垂钓。于寒江之畔,寻一处安静所在,握一杆鱼竿,在飘飞的雪花中静静等待。
这讲究的并非能钓上多少鱼,而是一份独处的期盼,一份在严寒中的那一份宁静。
折梅煮酒,当然是白七最欢喜的。
有酒喝,有热闹凑,有梅香可闻,正合她活泼好动的性子。
可雪中垂钓……
想到这里,白七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本就是喜闹不喜静的性子,虽说经历了高州城杉州城那两场生死劫难后,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比从前沉着了些,思虑也周全了些。
可要她坐在冰天雪地里,安安静静地握着鱼竿,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地等待愿者上钩——
白七浑身起疙瘩。
还不如罚她在瑾山的空院里倒立站岗呢。
至少倒立站岗还能活动活动筋骨,看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数数飞过几只鸟。
而这垂钓……
光是想想,白七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当她胡思乱想间,苏既白已经兴致勃勃地拽着她,穿过东梅驿站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东梅川的岸边。
冬日清晨的东梅川,别有一番景致。
江水碧绿如翡翠,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莹剔透,能看见冰层下潺潺流动的江水。
远处的江心,几艘早行的商船正缓缓驶过,船夫哼着悠扬的号子,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
更远处,几株细小的梅树沿着江岸生长,枝头已经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有些性急的已经绽开了一两朵,在寒风中颤巍巍地开着,红得夺目。
白七却无心欣赏这番景致。
她宿醉未醒,头痛依旧隐隐作祟,脚步虚浮不稳,整个人萎靡不振地跟在苏既白身后,眼睛半眯着,任由小家伙拽着她往前跑。
“既白啊……”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慢些……我……头还疼着呢……”
苏既白却兴冲冲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他一边拽着白七,一边东张西望,声音清脆如铃:“小七哥……”
苏既白看了眼白七这一身长裙,又改了口:“小七姐,你就是昨夜吃了太多酒了!趁着这个好日子,你要出来醒醒酒!看那里——”
他伸手指向江岸一处:“河面真的冻住了!我们可以去江边玩!”
她无力地摇摇头,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裹紧了自己的朱红夹白色外袍,望天长叹。
层层叠叠的裙摆让她迈不开步子,宽大的袖口又总是勾到东西。
她扭捏着身子,麻木地抬头看了眼天上挂着的大太阳。
冬日暖阳,光芒耀眼,却没什么温度。
白七认命地闭了闭眼,回眸看向身后,沈相正缓步走来。